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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回破资财穷形极相感知己沥(3/3)

我的字迹,连我自己看去,也看不来。”我:“不过偶尔学着写,正是婢学夫人,那里及得到大哥什一!”继之:“辛苦得很!今夜请你吃酒酬劳。”我:“这算甚么劳呢。我此刻先要去一次。”继之问到那里。我:“去看蔡侣笙。”继之:“正是。他和我说过,你一到了就知照他,我因为你要看卷,所以不曾去知照得。你去看看他也好。”

我便来,带了片,走到藩台衙门,到门房递了,说明要见蔡师爷。门上拿了去,一会来,说是蔡师爷去了,不敢当,挡驾。我想来得不凑巧,只得怏怏而回,对继之说侣笙不在家的话。继之:“他在关上一年,是足迹不外的,此刻怎么老早就去了呢?”话还未说完,只见王富来回说:“蔡师爷来了。”我连忙迎到客堂上,只见蔡侣笙穿了衣冠,带了底下人,还有一个小厮挑了两个盒。侣笙落得津神焕发,洗绝了从前那落拓模样,眉宇间还带几分威严气象。见了我,便抢前行礼,吓的我连忙回拜。起来让坐。侣笙:“今日带了贽见,特地叩谒老伯母,望乞代为通禀一声。我:“家母不敢当,阁下太客气了!”侣笙:“前月老伯母华诞,本当就来叩祝,因阁下公,未曾在侍,不敢造次;今日特衣冠叩谒,千万勿辞!”我见他诚挚,只得来,告知母亲。母亲:“你回了他就是了。”我:“我何尝不回;他诚挚得很,特为了衣冠,不如就见他一见罢。”姊姊:“人家既然一片诚心,伯娘何必推托,只索见他一见罢了。”母亲答应了,婶娘、姊姊都回避过,我来领了侣笙去。侣笙叫小厮挑了盒,一同去,端端正正的行了礼。我在旁陪着,又回谢过了。侣笙叫小厮端上:“区区几敝省的土仪,权当贽见,请老伯母赏收。”母亲:“一向多承厚赐,还不曾谢,怎好又要费心!”我:“侣笙太客气了!我们彼此以心,何必如此烦琐?”侣笙:“改日内还要过来给老伯母请安。”母亲:“我还没有去拜望,怎敢枉驾!”我:“嫂夫人几时接来的?”侣笙:“上月才来的,没有过来请安,荒唐得很。”我:“甚么话!嫂夫人明大义,一向景仰的,我们书房里坐罢。”侣笙便告辞母亲,同到书房里来。我忙让宽衣。

侣笙一面与继之相见。我说:“侣笙何必这样客气,还起衣冠来?”侣笙:“我们原可以脱略,要拜见老伯母,怎敢亵渎。”我:“上月家母寿日,承赐厚礼,概不敢当,明日当即璧还。”侣笙:“这是甚么话!我今日披肝沥胆的说一句话:我在穷途之中,多承援手,荐我馆谷,自当激。然而我从前也就过几次馆,也有人荐的;就是现在这个馆,是继翁荐的,虽是一般的激,然而总没有这激切。须知我这个是知己之,不是恩遇之。当我落拓的时候,也不知受尽多少人欺侮。我摆了那个摊,有些居然自命是读书人的,也三三两两常来戏辱。所谓人穷志短,我哪里敢和他较量,只索避了。所以一次阁下过访时,我待要理不理的,连忙收了摊要走,也是被人戏辱的多了,吓怕了,所以才如此。”我:“这班人就很没理,人家摆个摊,碍他甚么。要来戏侮人家呢?”侣笙:“说来有个缘故。因为我上一年了个蒙馆,虹这一班蒙师,以为又多了一个,未免要分他们的,就很不愿意了。次年我因来学者少,不敢再,才来测字。他们已经是你一嘴我一嘴的说是只测字的,如何妄想坐起馆来。我因为坐在摊上闲着,常带两本书去看看。有一天,我看的是《经世文编》,被一个刻薄鬼看见了,就同我哄传起来。说是测字先生看《经世文编》,看来他还想官,还想大用呢。从此就三三两两,时来挖苦。你想我在这境地上着,忽然天外飞来一个绝不相识、绝不相知之人,赏识我于风尘之中,叫我焉得不!”说到这里,下泪来。“所以我当老伯母华诞之日,送上两件薄礼,并不是表我的心,正要阁下留着,个纪念;倘使一定要还我,便是不许我这知己了。”说着,便起:“方伯那里还有事等着,先要告辞了。”我同继之不便留,送他去。我回来对继之说:“在我是以为闲闲一件事,却累他送了礼,还赔了泪,倒叫我难为情起来。”继之:“这也足见他的诚挚。且不必谈他,我们谈我们的正事罢。”我问谈甚么正事。继之指着我看定的课卷,说一件事来。

正是:只为金篦能刮,更将玉尺付君。未知继之说甚么事来,且待下回再记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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