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一层：将来你往来稽查，也还可以熟悉些。”我：“这里南京开办么？”继之：“这里叫德泉倒派人上来办，才好掩人耳目。你从上江回来，就可以到镇江去。”我：“这里书启的事怎样呢？”继之：“我这个差事，上前天奉了札，又连办一年；书启我打算另外再请人。”我：“那么何不就请了蔡侣笙呢？”继之：“但不知他笔下如何？”我：“包你好！我虽然未见过他的东西，然而保过廪的人，断不至于不通；多作来的东西，有腐八气罢了，何况还不见得。他还送我一副对，一笔好董字。”继之：“我就请了他，你明日就写信去罢，连关书一齐寄去也好。”我听说不胜之喜，连夜写好了，次日一早，便叫家人寄去。又另外寄给王端甫一信，嘱他劝驾。

我便赁城，顺路买了画碟、画笔、颜料等件；又买了几张宣纸、扇面、画绢等，回来送与姊姊，并央他教我画。姊姊：“你只要在旁边留着心看我画，看多了就会了，难还要把着手教么。”我：“我从前学画山，学了三个多月，画来的山，还象一个土馒，我就丢下了。”姊姊便裁了一张小中堂。我：“画甚么？”姊姊：“画一幅人，送我嫂。”说罢坐下，调开颜，先画了个人面，又布了一树梅。我：“姊姊可是看见了书房那张，要背临他的稿？”姊姊：“大凡作画要临稿本，便是低手。书房那是我看见的，我却并不临他。”我：“初学时总是要临的。”姊姊：“这个自然。但是学会之后，总要中有了丘壑，要画甚么，就是甚么，才能称得画家。”

说话间，兰拿了一卷东西来，说是他家周二爷从关上带回来的。拆开看时，原是那幅《金陵图》，昨夜的词，未曾写上，今天继之、述农都写了，拿来叫我写的。姊姊：“书房那张，你也题了一阕词，怎么这样词兴大发？我这张也要请教一阕了。”我：“才题过一张梅人，今日再题，恐怕要犯了。”姊姊：“胡说！我不信你腹俭到如此。我已经填了一阕《解语》，在嫂那里，你去看来。”我：“既如此，我不看词，且看画的是甚么样个大局，我好切题去。”姊姊：“没有甚么样，就是一个月亮。一个人，站在梅树下。”我便低思索一会，问姊姊要纸写来。姊姊：“填的甚么词牌？不必写，先念给我听。”我：“自然也是《解语》。”因念：

思萦邓尉，梦绕罗浮，似梅瘦。故园依旧，慵梳掠，谁共寻芳携手？芳心恐负，正酒醒天寒时候。唤丫鬟招鹤归来，请与冰魂守。羌笛怕听骤，念陇人远，怎堪回首，翠蛾愁皱。相偎，惹得暗香盈袖。凝情待久，无限恨，癯仙知否？应为伊惆怅江南，月落参横后。

姊姊听了：“大凡填词，用笔要如快阵，盘旋曲折，随意所之。我们不知怎的，总觉着有拙涩，词句总不能圆转，大约总是少用功之过。念我的你听：

芳痕淡抹，粉影寒，隐隐云衣迭。一般清绝，偎立，空自暗伤离别。销魂似妾，心上事更凭谁说？倩何人寄语陇，镜里难折。寂寞黄昏片月，伴珊珊环佩，满香雪，蛾眉愁切。关情，怕听丽谯彻。冰姿似铁，叹尔我，生来孤洁。恐飘残倦倚风前，一任霜华拂。”

我：“姊姊这首就圆转得多了。姊姊：“也不见得。”此时那画已画好了，我便把题词写上。又写了那《金陵图》的题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