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五十两，是去年年底帐房里派到你名下的。我料你没有甚么用，就一齐代你了。一时忘记了，没有告诉你。你走了这一次，辛苦了，我给你一样东西开开心。”说罢，在怞屉里取一本极旧极残的本来。这本只有两三页，上面圈密的，是一本词稿。我问：“这是那里来的？”继之：“你且看了再说，我和述农已是读的烂熟了。”我看第一阕是《误佳期》，题目是“人嚏”我笑：“只这个题目便有趣。”继之：“还有有趣的呢。”我念那词：

浴罢兰汤夜，一阵凉风恁好。陡然嚏两三声，消息难分晓。

莫是意中人，提着名儿叫？笑他鹦鹉却回，错侬家恼。

我：“这倒亏他着想。”再看第二阕是《荆州亭》，题目是“人。”我：“这个可向来不曾见过题咏的，倒是一次。”再看那词是：

一自梦熊占后，惹得慵病久。个里自分明，羞向人前说有。

镇日贪眠作呕，茶饭都难适。寒笑问檀郎：梅枝黄否？

我：“这句‘羞向人前说有’，亏他想来。”又有第三阕是《解佩令》“人怒”词是：

喜容原好，愁容也好，蓦地间怒容越好，一嗔，衬桃红小，有心儿使乖巧。问伊声悄，凭伊怎了，拚温存解伊懊恼。刚得回嗔，便笑把檀郎推倒，甚来由到底不晓。

我：“这一首是收最好。”第四阕是《一痕沙》“人侞”我笑：“人侞明明是两堆，他用这《一痕沙》的词牌，不通！”继之笑：“莫说笑话，看罢。”我看那词是：

迟日昏昏如醉，斜倚桃笙慵睡。乍起领环松，酥。

小簇双峰莹腻，玉手自家戏。扣又还停，尽憨生。我：“这首只平平”继之：“好法！”我：“不是我的法，实在是前三阕太好了；如果先看这首，也不免要说好的。”再看第五阕是《蝶恋》“夫婿醉归。”我：“咏人写到夫婿，是从对面着想，这题目先好了，词一定好的。”看那词是：

日暮挑灯闲徙倚，郎不归来留恋谁家里？及至归来沈醉矣，东歪西倒难扶起。不是贪杯何至此？便太常般，难侬嫌你？只恐瞢腾伤玉，教人怜惜浑无计。

我：“这却全在人心意上着想，倒也贴微。”第六阕是《儿媚》“晓妆”：

晓起慵力不胜，对镜自忪惺。淡描青黛，轻匀红粉，约略妆成。檀郎寒笑将人戏，故问夜来情。回斜眄，一声低啐，你作么生！

我：“这一阕太轻佻了，这一句‘故问夜来情’，必要改了他方好。”继之：“改甚么呢？”我：“这香艳词句，必要使他闺阁方好。有了这猥亵句，怎么好把他闺阁呢！”继之：“你改甚么呢？”我：“且等我看完了，总要改他来。”因看第七阕，是《忆汉月》“人小字”词是：

恩夫妻年少，私语喁喁轻悄。问到小字每模糊，说又还寒笑。被他缠不过，说便说郎须记了。切休说与别人知，更不许人前叫！

我不禁拍手：“好极，好极！这一阕要算绝唱了，亏他怎么想得来！”继之：“我和述农也评了这阕最好，可见得所见略同。”我：“我看了这一阕，连那‘故问夜来情’也改着了。”继之：“改甚么？”我：“改个‘悄地唤芳名’，不好么？”继之拍手：“好极，好极！改得好！”再看第八阕，是《忆王孙》“闺思”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