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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五回声罪恶当面绝二十年目睹(3/3)

我的别号,我回说没有。那姓梅的:“诗人岂可以没有别号;倘使不个别号,那诗名就湮没不彰了。所以古来的诗人,如李白叫青莲居士,杜甫叫玉溪生。”我不禁扑嗤一声笑了来。忽然一个声说:“你记不清楚,不要说,被人家笑话。”我忽然想起当面笑人,不是好事,连忙敛容正。又听那人:“玉溪生是杜牧的别号,只因他两个都姓杜,你就记错了。”姓梅的:“那么杜甫的别号呢?”那人:“樊川居士不是么。”这一问一答,听得我咬着牙,背着脸,在那里忍笑。忽然又一个:“我今日看见一张颜鲁公的墨迹,那骨董掮客要一千元。字写得真好,看了他,再看那石刻的碑帖,便毫无津神了。”一个:“只要是真的,就是一千元也不贵,何况他总还要让呢。但不知写的是甚么?”那一个:“写的是苏东坡《前赤赋》。”这一个:“那么明日叫他送给我看。”我方才好容易把笑忍住了,忽然又听了这一问一答,又害得我咬牙忍住;争奈肚里偏要笑来,倘再忍住,我的肚可要胀裂了。姓贾的便:“你们都不必谈古论今,赶分了韵,作竹汤饼会诗罢。”玉生:“先要拟定了诗才好。”姓梅的:“只要作七绝,那怕作两首都不要。千万不要作七律,那个对仗我先怕:对工了,不得切题;切了题,又对不工;真是‘成七个字,捻断几髭’呢。”我戏:“怕对仗,何不作古风呢?”姓梅的:“你不知古风要作得长,这个竹汤饼是个僻典,哪里有许多话说呢。”我:“古风不必一定要长,对仗也何必要工呢。”姓梅的:“古风不长,显见得肚里没有材料;至于对仗,岂可以不工!甚至杜少陵的‘香稻啄余鹦鹉粒,碧梧栖老凤凰枝’,我也嫌他那‘香’字对不得‘碧’字,代他改了个‘白’字。海上这一般名士哪一个不佩服,还说我是杜少陵的一字师呢。”忽然一个问:“前两个礼拜,我就托你查查杜少陵是甚么人,查着了没有?”姓梅的:“甚么书都查过,却只查不着。我看不必查他,一定是杜甫的老无疑的了。”那个人:“你查过《幼学句解》没有?”姓梅的扑嗤一声,笑了:“亏你只知得一《幼学句解》!我连《龙文鞭影》都查过了。”我听了这些话,这回的笑,真是忍不住了,任凭咬牙切齿,总是忍不住。

正在没奈何的时候,忽然一个人走过来递了一个茶碗,碗内盛了许多纸阄,:“请拈韵。”我倒一错愕:“拈甚么韵?”那个人:“分韵诗呢。”我:“我不会诗,拈甚么韵呢?”那个人:“玉生打听了足下是一位书启老夫,岂有书启老夫不会诗的。我们遇了这等会,从来不请不诗的人,玉生岂是请的么。”我被他缠的不堪,只得拈了一个阄来;打开一看,是七,又写着“竹汤饼会即席分韵,限三天卷”那个人便声叫:“没有别的新客号七。”那边便有人提笔记帐。那个人又递给姓梅的,他却拈了五微,便悔恨:“偏是我拈了个窄韵。”那个人又声报:“几生修得到客五微。”如此一路递去。

我对姓梅的:“照了尊篆的意思,倒可以加一个字,赠给多福。”姓梅的:“怎么讲?”我:“代他起个别号,叫几生修得到梅客,不是隐了他的‘’字么。”姓梅的:“妙极,妙极!”忽又顿住:“要不得。女人没有称客的,应该要改了这个字。”我:“就改了个女史,也可以使得。”姓梅的忽然拍手:“有了。就叫几生修得到梅词史。他们女的本来叫词史,我们男人又有了词人、词客之称,这不成了对了么。”说罢,一叠连声,要找多福,却是局未回。他便对玉生:“啸庐居士,你的贵相好一定可以成个名了,我们送他一个别号,有了别号,不就成了名了么。”忽又听得妆台旁边有个人大声说:“这个糟蹋得还了得!快叫多福不要用!”原来上海女行用名片,同男人的一般起一个单名,平常叫的只算是号;不知那一个客人同多福写了个名片,是“锡”二字,这明明是把“锡”贴切“福”字的意思。这个人不懂这个意思,一见了便大惊小怪的说:“富贵人家的女,便叫千金小;这上海的女也叫小,虽比不到千金,也该叫百金,纵使一金都不值,也该叫个银字,怎么比起锡来!”我听了,又是忍笑不住。

忽然号里一个小伙计来:“南京有了电报到来,快请回去。”我听了此信,吃了一大惊,连忙辞了众人,匆匆去。

正是:才苦笑断,何来警信扰芳筵?不知此电有何要事,且待下回再记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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