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当了几年丫罢了。”蔡嫂沉了半晌：“这件事还得与拙夫商量，妇人家，不便十分作主。”

我听了，又叮嘱了两句好生看待秋的话，与端甫两个别了来。取表一看，已经十二半了。我：“时候不早了，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去罢。”端甫：“还有一件事情，我们办了去。”我讶：“还有甚么？”端甫：“这个蔡嫂，煞是来得古怪，小人家里面，哪里生这女。想来他的男人，一定有理的，我们何不到三元去看看他？”我喜：“我正要看他，我们就去来。只是三元在哪里，你可认得？”端甫向前指：“就在这里去不远。”于是一同前去。走到了三元，了大门，却是一条，两面空场，没有甚么测字。再走到庙里面，廊下摆了一个测字摊。旁边墙上，贴了一张红纸条，写着“蔡侣笙论字”摊上坐了一人，生得眉清目秀，年纪约有四十上下，穿了一件捉襟见肘的夏布长衫。我对端甫：“只怕就是他。我们且不要说穿，叫他测一个字看。”端甫笑着，了。我便走近一步，只见摊上写着“论字四文”我顺手取了一个纸卷递给他。他接在手里，展开一看，是个“捌”字。他把字写在粉板上，便问叩甚么事。我：“走了一个人，问可寻得着。”他低看了一看：“这个字左边现了个‘拐’字之旁，当是被拐去的；右边现了个‘别’字，当是别人家的事，与问者无；然而‘拐’字之旁，只剩了个侧刀，不成为利，主那拐不利；‘别’字之旁明现‘手’字，若是代别人寻觅，主一定得手。却还有一层：这个‘别’字不是好字，或者主离别；虽然寻得着，只怕也要离别的意思。并且这个‘捌’字，照字典的注，寒着有‘破’字、‘分’字的意思，这个字义也不见佳。”我笑：“先生真是断事如神！但是照这个断法，在我是别人的事，在先生只怕是自己的事呢。”他：“我是照字论断，休得取笑！”我：“并不是取笑，确是先生的事。”他：“我有甚么事，不要胡说！”一面说着，便检收摊。我因问：“这个时候就收摊，下半天不生意么？”他也不言语，把摊上东西，寄在香火人：“今天这时候还不送饭来，我只得回去吃了再来。”我跟在他后：“先生，我们一起吃饭去，我有话告诉你。”他回过来：“你何苦和我胡缠！”我：“我是实话，并不是胡缠。”端甫：“你告诉了他罢，你只藏尾的，他自然疑心你同他打趣。”他听了端甫的话，才问：“二位何人？有何事见教？”我问：“尊府可是住在靖远街？”他：“正是。”我指着墙上的招帖：“侣笙就是尊篆？”他：“是。”我：“可是有个尊婢嫁在黎家？”他：“是。”我便把上项事，从至尾，说了一遍。侣笙连忙作揖：“原来是两位义士！失敬，失敬！适间简慢，望勿见怪！”

正在说话时，一个小女孩，提了一个篮，篮内盛了一盂饭，一盘豆腐，一盘青菜，走来说：“蔡先生，饭来了。你家今天有事，你们阿杏也没有工夫，叫我代送来的。”我便：“不必吃了，我们同去找个地方吃罢。”侣笙：“怎好打搅！”我：“不是这样讲。我两个也不曾吃饭，我们同去谈谈，商量个善后办法。”侣笙便叫那小孩把饭拿回去，三人一同庙。端甫：“这里虹一带没有好馆，怎么好呢？”我：“我们只要吃两碗饭罢了，何必讲究好馆呢。”端甫：“也要净的地方。那苏州饭馆，脏的了不得，怎样坐得下！还是广东馆净，不过这个要蔡先生才在行。”侣笙：“这也没有甚么在行不在行，我当得引路。”于是同走到一家广东馆里，了两样菜，先吃起酒来。我对侣笙：“尊婢已经寻了回来了。我听说他虽嫁了一年多，却不曾圆房，此刻男人死了，景翼又要把他卖来，已是义断恩绝的了。不知尊意还是叫他守，还是遣他嫁？”侣笙低想了一想：“讲究女从一而终呢，就应该守；此刻他家了变故，遇了这没廉耻、灭人的人，叫他往哪里守？小孩今年才十九岁，岂不是误了他后半辈？只得遣他嫁的了。只是有一层，那黎景翼弟妇都卖得的，一定是个无赖，倘使他要追回财礼，我却没得还他。这一边任你说破了嘴，总是个再醮之妇，哪里还领得着多少财礼抵还给他呢。”我筹思了半晌：“我有个法，等吃过了饭，试去办办罢。”

只这一设法，有分教：凭他无赖横行辈，也要低伏了输。不知是甚法，如何办法，且听下回分解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