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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三回老伯母遗言嘱兼祧师兄弟(3/3)

也应该凑个趣,哄得老人家快活快活,古人斑衣戏彩尚且要,何况这个呢。论起情义来,何在多此一拜;倘使没了情义的,便亲的便怎么。”这一句话动了我日间之事,便把两次到我伯父那里的话,一一告诉了继之。继之:“后来那番话,你对老伯母说了么?”我:“没有说。”继之:“以后不说也罢,免得一家人存了意见。这兼祧的话,我看你只糊里糊涂答应了就是。不过开吊和殡两天,要你应个景儿,没有甚么理。”我不觉叹:“这才是彼以伪来,此以伪应呢!”继之:“这不叫伪,这是权宜之计。倘使你一定不答应,一时闹起来,又是个笑话。我料定你令伯的意思,不过是为的开吊、殡两件事,要有个孝好看罢了。”又叹:“我旁观冷看去,你们骨之间,实在难说!”我:“可不是吗!我看着有许多朋友讲情的,拜个把,比自己亲人好的多着呢。”

继之:“你说起拜把,我说个笑话给你听:半个月前,那时候恰好你回去了,这里盐巡的衙门外面,有一个卖帖的,席地而坐。面前铺了一大张卖帖的诉词,上写着:从某年某月起,识了这么个朋友;那时大家在困难之中,那个朋友要生意,他怎么为难,借给他本钱,谁知亏折尽了。那朋友又要门去谋事,缺了盘费,他又怎么为难,借给他盘费,才得动。因此两个换了帖,说了许多贫贱相为命,富贵毋相忘的话。那朋友一去几年,绝迹不回来,又没有个钱寄回家,他又怎么为难,代他养家。象这么七八糟的写了一大,我也记不了那许多了。后写的是:那朋友此刻阔了,台,补了实缺了;他穷在家乡,依然如故。屡次写信和那朋友借几个钱,非但不借,连信也不回,因此凑了盘费,来到南京衙门里去拜见;谁知去了七八十次,一次也见不着,可见那朋友嫌他贫穷,不认他是换帖的了。他存了这帖也无用,因此情愿把那帖来卖几文钱回去。你们有钱的人,尽可买了去,认一位台是换帖;既是有钱的人,那台自然也肯认是个换帖朋友云云。末后摊着一张帖,上面写的姓名、籍贯、生年月日、祖宗三代。你是谁?就是那一位现任的盐巡!你拜把的靠得住么?”我:“后来便怎么了?”继之:“卖了两天,就不见了。大约那位观察知了,打发了几个钱,叫他走了。”

:“亏他这个法想得好!”继之:“他这个有所本的。上海招商局有一个总办,是广东人。他有一个兄弟,很不长,吃酒,赌钱,吃鸦片烟,嫖,无所不为。屡屡去和他哥哥要钱,又不是要的少,一要就是几百元。要了过来,就不见了他了,在外面糊里糊涂的化完了,却又来了。如此也不知几十次了,他哥哥恨的没法。一天他又来要钱,他哥哥恨极了,给了他一吊铜钱。他却并不嫌少,拿了就走。他拿了去,买上一个炉,几斤炭,再买几斤山芋,天天早起,跑到金利源栈房门摆个摊,卖起煨山芋来。”我:“想是他改邪归正了?”继之:“什么改邪归正!那金利源是招商局的栈房,栈房的人,那个不认得他是总办的兄弟;见他蓬垢面那副形状,那个不是指前指后的;传扬去,连那推车扛抬的小工都知了,来来往往,必定对他看看。他哥哥知了,气的暴如雷,叫了他去骂。他反说:‘我从前嫖赌,你说我不好也罢了;我此刻安分守己的小生意,又怪我不好,叫我怎样才好呢?’气得他哥哥回答不上来。好容易请了同乡来调停,许了他多少银,要他立了永不再到上海的结据,才把他打发回广东去。你奇怪不奇怪呢?”我:“这两件事虽然有相象,然而负心之人不同。”继之:“本来善抄蓝本的人,不过个调罢了。”

:“朋友之间,是富贵的负心;骨之间,倒是贫穷的无赖。这个只怕是个通例了。”继之:“倒也差不多。只是近来很有拿情当儿戏的,我曾见两个换帖的,都是膏粱弟,有一天闹翻了脸,这个便找那份帖来,嗤的撕破了,拿个火烧了,说:你不同我换帖。”说到这里,母亲打发来叫我,我就辞了继之走去。

正是:莲方灿,-室又传呼。不知去又有何事,且待下回再记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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