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又不是银买来的，还要考甚么！”但是抚台既有这个号令，又不敢违拗，只得一个去打听几时才考，考些甚么，打听着了，以便预先揣起来。

其中有位候补知府乃是一位太史公截取①来的。到省后亦委过两趟好的差使，无奈总是办理不善，闹了，撤了回来，因此也就空在省里。他虽然改官外省，却还是积习未除。他翰林的那年，已经四十开外，五十多岁上截取来。目下已经六十三岁，然而精神还健，目力还好。每日清晨起来，定要临幕《灵飞经》①，写白折两开方吃早。下午太阳还未落山的时候，又要翻诗韵来一首五言八韵诗。他说：“吟诗一事，最能陶写性灵。”然而人家见他诗却是甚苦，或是炼字，或是炼句，往往一首诗到二三更天还不得完。诗不完就不睡觉。偶然得到了一句自己得意的句，上把太太、少爷一齐叫了来，讲给他们听。有时太太睡了觉，还一定要叫醒了他，或爬在床沿上声郎诵，念给太太听。他自从当童生起，一直到如今，所有的试帖诗稿，经他自己删汰过五次，到如今还有二尺来，六十几本，自以为在清朝当中也算得一位诗家了。后来朝廷废去八股、试帖，改试策论，他听了大不为然。此时已经改外候补，因为得了这个信息，气的三天没有上衙门。同寅当中有两个关切的，还当他有病在家，都走来瞧他，问他为什么不门。他叹气，对人说道：“现在是杂学庞兴，正学将废！见得世界上读书的就要绝灭了”自此以后，白折写的格外勤，试帖诗的格外多。人家问他何苦如此，他说他是为正学绵一线之留延，所以不得不如此。大家都说他痰迷心窍，也就不再劝他。

①截取：具有一定资格的官员，由吏根据他的科分、名次、俸年限，定他截止的期限，予以选用。

①《灵飞经》：道教经名，唐书法家钟绍京曾节录经文，写成灵飞经帖，成为习小楷字的范本。

又过了些时，听见抚台有考试属员的话，又说连正途身的道、府亦要一体考试。他听了更气的什么似的，说：“我们自从乡、会、复试，朝、殿、散馆以及考差，除掉皇上，亦没有第二个人来考过。咱如今不该了他的属员，倒被他搬弄起来，这个官还好吗！”说着，上要写禀帖给抚台告病，说：“不干了！我不能来受他的气！”谁知他老人家正在闹着告病，倒说一连接到亲友两封来信：一封是他一个至好朋友，还是那年由京里截取来，问他挪用过八百金，一直未曾归还。如今那个朋友光景很难，所以写了信来问他讨。又一封乃是他的亲家，现任侍郎，从前定过他的小儿媳，如今儿已经长大，拟于秋间为之完姻，以了“向平之愿”。这位待郎公亲家乃是他一向仰仗的。想想自己女儿也不小了，留在家里无用，早晚总要阁的。还帐要钱，嫁女儿亦是要钱，面前就有这两宗款，倘若不官，更从何处张罗？因此空发了半日牢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