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卢大不是。——依我老爷的意思，卢大就先该打。”

卢大一听老爷要打他，连忙分辩道：“他的教并不是人家吃的那个教，用不着吃素，他自己还宰鸡鸭哩。”梅飏仁道：“无论他那一教，都是一样，本县皆有保护之意，断不容你们这些刁民欺负他的。”说着，又喝令：“拖下去打！”卢大急了，拚命的磕，说：“求老爷的恩典！”梅飏仁道：“你这东西可恶，不能如此便宜你！你还是愿打呢，还是愿罚？”卢大又磕道：“大老爷的恩典！小的一个当厨的，那里有许多罚呢？”梅飏仁道：“不罚不成功！现在姑念你初次，我老爷格外加恩典给你，你拿三十块钱给二重修柜台，就此完案。如果不罚，打八十大板，枷在二店门三个月。你自己想，还是走那一条路好？”卢大又磕道：“三十块实在罚不起。”后首求来求去，减到十二块洋钱，当天还没有。梅飏仁便吩咐拿他交保外措资，限三天交案；随嘱咐二到第三天当堂来领。二打了人，倒反打了赢官司，好不兴。可怜卢大挨了二一顿打，老爷非但不给他伸冤，还要罚他钱，真正晦气！

闲话休表。且说转之间，三天限期已到。卢大的怕打，早已连借带当，凑了十二块洋钱送到衙门里来。此时老爷正坐在堂上理事，卢大把洋钱交了上去，老爷吩咐他一旁静候，等到二到案具领，准予销案。卢大无可如何，只得息心屏气，等在外面。谁知一等等到散堂，那二还没有来。老爷没有工夫等他，早已退堂。卢大却不敢就走。后来好容易等到上了灯，二才来。老爷叫原差来，问他为什么到此时才来。他说他的老师父死了，前去帮忙，所以到这会才来的。原差据情禀复。

老爷便问：“可是他教里的老师父？”原差道：“正是。”梅飏仁心上盘算道：“上回我打了那个吃教的，他们教帮中一定是恨我了，如今我何不借着这件事情同他们联络联络，不但可以解释前嫌，而且叫上制台瞧着心上也喜。况且近来不多几时，那一省死掉一个教士，制台还派了自己的二少爷前去吊孝。我的官比不上他，总得自去走一趟，叫人家看了也郑重些。”想定主意，仍叫原差来问二，问他们的老师父在那里死的。二照说一遍。梅飏仁又叫原差来留住二，说：“老爷要去上祭，叫你领路，一块儿同去。”二自然遵命。梅飏仁便吩咐大厨房里立刻备一桌祭席，叫人挑着，自己亦就冠束带，来上轿。二在前领路，一领领到清真寺门，歇下轿。老他轿，其时已是夜，亦看不上面写的是几个什么字。梅飏仁还疑心他们是个礼拜堂，连忙踱到里面，忙着叫跟来的人摆设祭筵。那二却早已去找老师父的家小以及他们那般在教的，霎时男男女女，亦就聚了七八十个人。有些都是听说大老爷来上祭，赶着来瞧闹的。但是聚了一屋人，梅大老爷举目四看，并不见一个外国人。心想：“教士的家小总应该是洋婆，怎么如今来的全是些中国人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