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分两。且说那十五位姨太太有五位给了自己家里的人去另住，倒也堰旗息鼓，不必表他。单说那十位，一班都是年轻好玩的人，又是这们一闹所在，此时无拘无束，乐得任意逍遥，整日里去顽耍。到得晚上，不是合伙喝酒，便是聚拢打牌。十个人分住了三所五楼五底的房。每人都有三四个老妈、丫环。此外，底下人、看门的、厨、打杂的，都是公用。初来的时候，这十个人很要好，每月轮流东道；轮到东道那一天，十个一齐取在他家。从前张军门在日，这些姨太太，上下人等都唤几姨几姨，以便易于分别。这番留在家里的三位是：大姨、二姨、六姨。跟着父母兄弟回家去住的五位是：五姨、十姨、十三姨、十六姨、十八姨。余下十位，统共搬来同住。这天轮当八姨东道，办的是番菜。此时只开了一爿番菜馆，并不齐全，在本地人吃着，已经是海外奇味了。当下八姨隔夜关照，定了十分菜，说明白晚上上火时候送在家里来吃。八姨是同十二姨、十五姨、十七姨同住的，说明白这天下午四钟先会齐了打麻雀，打过八圈庄吃饭。谁知天戏园里送到一张传单，说有上海新到名角某人某人路过此地，挽留客串三天，一过三天，就要到汉去的，劝人不可错过这机会。一个十七姨得了信就嚷起来，说：“明天一定要看戏，看过戏回来吃大菜不迟。”于是十二姨、十五姨一齐凑兴，都说要看戏。八姨还不愿意，说：“凑巧我今天主人，你们在家里也好帮着我料理料理。要看戏，明天我东请你们，今天不放你们去。”无奈三个人执定不肯。八姨又吓唬他们道：“刁道台了告示，不准女人看戏，前天还特地叫人来关照，不要被他拿了去。依我还是不去的好。”十二姨鼻里哼了一声道：“不信他连这交情都不顾了，那还成个人吗！”八姨见说他们不听，便也无可如何，只得让他们自去。

这里客人络续来到，都是八姨一个人接待。内中又有十四姨，亦说是因为看戏，随后就来。当下一算，只有宾主六人，打两场牌还少两位；便由八姨作主，把十二姨、十五姨，一家一个大丫，叫了来替主人代打。本地戏园散戏本来是极早的，这里一帮人打牌打昏了，忘记派人去接。等到上了火一大会，只剩得一圈庄了，八姨吩咐烫酒，又叫厨房内预备起来，这才觉得他四个看戏的还没有回来，叫声“奇怪”，忙着叫人再去接时，忽听楼下一片声嚷，吱吱喳喳，听亦听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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