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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回|焚遣财伤心说命妇,造揭帖密计遣群姬 二(2/2)

此时张太太早哭得发散,哑着咙,把这事的始末根由诉了一遍。诉罢,又跪下磕了一个,跪着不起来。刁迈彭再三让他站起,他总是不肯起,声声要求刁迈彭作主。刁迈彭一想:“他们都是一般寡妇,没有一个作主的。若论彼此交情,除了我也没有第二个可以得他的家事的。”于是也就不避嫌疑,满答应,又说:“大哥临终的时候,我受了他的嘱托,本来就想过来替他料理的,一来这两天公事忙,二来因为大哥过去了才不多几天,还不忍说到别事。如今既然嫂嫂这里弄得吵闹不安,那亦就说不得了。”张太太听了,自然是千万谢,忙又磕了一个,磕起来,便请刁大人到屋里来,拿柜指给他看,说:“我们军门几十年辛苦赚得来的,明天就请大人过来替他理个绪。应该怎么个用,就求大人斟酌一个数目,省得我嫂受人的气。”刁迈彭道:“这件事不是光理个绪就算完的,依我兄弟的愚见,总得分派分派才好。大哥身后掉下来的人又不止你嫂一个,如果还像从前和在一起,那是万万不到的。兄弟明天过来,自有一个办法。”张太太一向是“惟我独尊”的,如今听说要拿家当分派,意思之间,以为:“这个家除了我更有何人?”便有不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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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意打定,第二天止衙门不见客,独自一个溜到张家,先到大厅上见了张守财的几个老差官。晓得这班人都很有权柄,太太跟前亦都说得动话的。刁迈彭便着实拿他们抬举,又要拉他们坐下谈天。几个老差官因他是实缺关道,又是主人把弟,齐说:“大人跟前,那有标下坐位。”刁迈彭道:“不必如此说。一来,诸位大小亦是皇上家的一个官;二来,你们太太托了我要替他料理料理家务,有些事情还得同诸位商量。现在跟前没有别人。我们还是坐下好谈。诸位不坐,我亦只好站着说话了。”众人至此无奈,方才一齐斜签着身坐下。

闲话的那个姨太太,倒楞在一旁呆看,不言不语了。正当胡闹的时候,早有人飞跑送信到道衙门里去。刁迈彭得信赶来,不用通报,一直进去。因为进门的时候,就听得人说张太太把些家当产业统通烧完,他便三步迈作两步走到灵前,嘴里连连说道:“这从那儿说起!这从那儿说起!”一见炉里还在那里冒烟,他便伸手下去,抓了一下,被火烫的手指生痛,连忙缩了回来。看看心总不死,于是又伸下去,抓一叠四面已经焦黄,当中没有烧到的几张契纸,字迹还有些约略可辨。刁迈彭一面检看,一面连连跌脚,说道:“这又何必!”看了半天,都是残缺不全,无可如何,亦只有付之一叹,然后起身与张太太相见。

刁迈彭先夸奖诸位如何忠心,“军门过去了,全靠诸位替他料理这样,料理那样。”又说:“诸位跟了军门这许多年,可惜不去投标投营。有诸位的本领,倘若去官,还怕不到提、镇大员,红吗。”随后方才说到自己同军门的交情:“如今军门死了,无人问信,我把弟的少不得要替他料理料理,就是人家说我什么,也顾不得了。”此时,众人已被刁迈彭足米汤,不由己的冲而,一齐说道:“大人是我们军门的盟弟,军门过去了,大人就是我们的主人,谁敢说得一句什么!要是有人说话,标下亦不答应他,一定揍他。”刁迈彭哈哈大笑道:“就是说什么,我亦不怕。我同军门的交情非同别个,要是怕人说话,我也不往这里来了。”说罢,就往上房里跑。走了几步,又停住了脚,回说道:“诸位都跟着军门过力,见过什面的人。我今天来到这里,要同军门的太太商量:现在我奉到上公事,要添招几营人,又有几营要换带。我看来看去,只有诸位是老军务,目前就要借重诸位跟我帮个忙才好。”

当下刁迈彭回到自己衙门,独自盘算着,说道:“这位军门,他的钱当初也不晓得是怎么来的,如今整大捧的被他太太一齐往火里送。自己辛苦了一辈,挣了这分大家私,死下来又没有个传宗接代的人,不知当初要留着这些钱何用!我刚才想要替他们大小老婆分派分派,似乎张太太心上还不兴。唉!我这人真正也太呆了!替他们分派之后,一个人守着十几万银,各人干各人的,这钱岂非仍落他人之手。我明天何不另想一个主意,等到太太面,把些小老婆好打发的打发几个,打发不掉的,每人些须少分给他们几个,余下的,一齐仍归太太掌。如此办法,少不得他太太总要相信我。以后各事经了我的手,便有了商量了。”转念一想,“凡事不能光一面,总要两面光”,必须如此如此方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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