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少身价？由我这里还他。”巡捕回道：“这是过令竭诚报效的，非但身价不敢领，就是衣服首饰，统通由过令制办齐全，送了进来。”湍制台听了，皱着眉道：“他化的钱不少罢？”巡捕道：“两三万银过令还报效得起。他在大帅手下当差，大帅要栽培他，那里不栽培他。他就再报效些，算得甚么。只要大帅肯赏收，他就快活死了！就请大帅吩咐个吉日好接进来。”湍制台道：“看什么日！今儿晚上抬进来就是了。”从前湍制台娶第十位姨太太的时候，九姨太正在红上，寻死觅活，着实闹了一大阵，有半年多没有平复。这回的事情原是他自己不好，湍制台因此也就公然无忌，倏地一添就添了两位。九姨太竟其无可如何，有气瘪在肚里，只好骂自己用的丫、老妈气。湍制台亦不理他。

过老爷孝敬的这两位姨太太：苏州买的一位，年纪大些，人亦忠厚些，就排行第十一，阿土排行第十二。阿土年纪小虽小，心极多。进得衙门，不得半月，一来是他自己留心，二来也是湍制台枕上的教导，居然一应卖差卖缺，弄银的机关，就明白了一大半。此时他初到，人家还不拿他放在里。除了过老爷之外，他亦并无第二个恩人，因此便一心只想报答这过老爷的好处。此时湍制台激过老爷送妾之情，已经委他办理文案，又兼了别处两个差使，暂时敷衍，随后有优差缺，再行调剂。过老爷倒也安之若素。却不料这第十二姨太太，每到无事的时候，便在这些姊妹当中问人家：“我们姨太太的，一年到到底有多少进项？”就有人告诉他，从前只有九姨太有些，脱天漏网的事的多，银少了不要，至少五百起码，以及几千几万不等。他因此便有心笼络九姨太，好学九姨太的本事。九姨太此时是失之人，见了这两位新的，自然生气。等到阿土前来敷衍他，却又把他喜的了不得。毕竟性爽直，一个不留心，又把自己的生平所作所为，统通告诉了阿土。阿土大喜，趁空就在湍制台面前试演起来。一个是替过老爷要缺，而且要一个上等好缺。湍制台情面难却，第二天就把话传给了藩台，不到三天，牌已挂去了。

此时唐二到省已将一月，照例的文章都已过。但他是初到省的人员，两墨黑，他不认得上司，上司也不认得他。彼此虽然见过一面，不过旅进旅退，上司亦未必就有他在心上。所以凡是初到省的人，要得到一个差使，若非另有脚路，竟比登天还难！还亏他胸无主宰，最爱结交。自从路上认得了过老爷，到省之后，他俩便时常来往。但吃亏一个月过老爷自己的事情还没有着落，如何能够替人家说话，好容易熬到十二姨太把过老爷事情弄好，但又是要赴外任，不能常在省城。等到禀辞的前两天，唐二在寓处备了酒席替他饯行。话到投机，过老爷就把湍制台贴身小二爷这条门路说给了唐二，自己又替他从中凑合。自此，唐二有些内线，只要不惜银钱，差使自然唾手可得。况兼这十二姨太精明干，不上两月，便把全本领统通学会，无钱不要，无事不为，真要算得一女中豪杰了。要知所为之事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过老爷自从进来当文案，合衙门上下，不到半个月，统通被他溜熟，又结交了制台一个贴身小二爷内线，常常到十二姨太跟前通个信。此番得缺，就托小二爷暗地送了十二姨太五千银的妆敬，小二爷经手在外，言明只要有缺，每年加送若干银。这便是十二姨太开门第一桩卖买。十二姨太见这宗卖买得得意，等到过老爷上任去后，又把衙门里的委员以及门政大爷勾通了好几位，只要图得湍制台心上喜，言听计从，他们便好从中行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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