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当下只有他同余荩臣两个人对面吃。贵宝打横，伺候上菜添饭。赵大架叫他同吃，他不肯吃。赵大架还生气，说道：“陪我吃顿饭有什么要紧的，就这样的不好意思起来？你们当窑的人，只怕不好的意思的事情尽多着哩！”说罢，便把面孔板起，一副生气的样。余荩臣搭讪着替他们解和。

等到把饭吃完，赵大架一面漱，余荩臣又顺手了一根纸吹给他。慢慢的谈了几句公事，然后趁势问他：“这两天大帅背后于兄弟有甚么话说？”赵大架道：“不是荩翁提起，兄弟早在这里打算主意了。无奈兄弟公事实在忙，一天到晚，竟其没有动笔的时候。”余荩臣忙问：“甚么事一定要尧翁亲自动笔？”赵大架道：“就是荩翁得明保的那句话了。”余荩臣一听“明保”二字，正是他心上最为关切之事，不禁眉飞色舞，仔细一想，又怕赵大架拿他看轻，立刻又一副谨慎小心的样，柔声下气的说道：“这都是大帅的恩典，尧翁的栽培！”赵大架道：“岂敢！不过制军既有这个意思，我们朋友的人，那里不替朋友帮句忙。说也好笑，前几天是兄弟制军，这两天反了过来，倒是他兄弟。”余荩臣道：“甚么？”赵大架道：“起先是制军虽然有了保举荩翁的意思，一直没有定规，是兄弟天天追着他问，同他说道："像余某人这样人，真要算是江南第一个色人员；大帅既有恩典给他，折可在早些进去，将来朝廷或者有什么恩典，也好叫他及早自效。"制军听了兄弟的话，果然答应了，就立逼着兄弟替他起稿。这两天兄弟一来因为事情忙，没有工夫动笔，二来，怎么保举法，下个什么考语，也得商量商量。”

余荩臣道：“正为这件事，兄弟要过来求教。承尧翁的吹嘘，又顺尧翁替兄弟上劲，真正激得很！但是还望你尧翁成全到底，考语下得体面些，那就是之不尽！”说罢，特地离位，一揖，又说得一句道：“全仗大力！”赵大架两手捧着水烟袋，赶忙拱手还礼，却一面说道：“自家兄弟，说那里话来！今天既是荩翁提起，我们都是自己人，荩翁爱怎么说就怎么说，兄弟无不遵办。照样写了上去，制军看了，也不好挑剔什么。”余荩臣道：“这是尧翁的格外成全，兄弟何敢妄参末议。而且又是自己的事，天下断无自称自赞的道理，只得仍请尧翁先生主裁。”赵大架听了他这一路恭维，心上着实兴。原想立刻就替他起稿，可以卖弄他的权力；无奈吃过了饭没有过瘾，霎时烟瘾上来，坐立不安，十分难过，便道：“你我不是外人，你来，我念你写，写了来，彼此商议。”其时余荩臣还不肯写，后来又被赵大架再三的相，说：“你我自家人，有什么怕人的。不是说句大话，现在南京城里，除了你我，余人都不在咱里！我念你写，这不同我写的一样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