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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统领也不理他，便翻译快说。翻译回道：“千不是，万不是，总是老天爷今天下雨的不是。如果不下雨，洋人的行李不会弄潮，就没有这场事了。偏偏轮船拢码，偏偏下大雨。那洋人的行李从轮船上般到趸船上，虽然一跨就过，搬行李的人又没有拿伞，不免弄潮了些。洋人的脾气亦实在难说话，到了趸船上，就着脚骂人。等他骂过一会，没有人在他跟前，他也只好罢手。齐巧龙都司要去讨好，上去同他拉手，周旋他。好洋人的脾气是越扶越醉的。不理他倒也罢了，理了他，他倒上架了。龙都司同他拉手，他不同他拉，却把他的手一推，瞪着睛打着外国话问他。你不会外国话，不理他也就罢了，偏偏这位龙总爷又要充内行，不晓得从那里学会的，别的话一句不会说，单单会说"亦司"一句。洋人打着外国话问他："你可是来接我的不是？"龙都司接了一声"亦司"。洋人又问："既然派你来接我，为甚么不早来？你可是偷懒不来？"龙都司又答应了一声"亦司"。洋人听了他"亦司亦司"，心上愈觉不兴。又问他道：“你不来接我，如今天下雨，你可是有心要弄坏我的行李不是？"这时候，我们懂得外国话，都在旁边替他发急。谁知他不慌不忙又答应了一声"亦司"。洋人可就不答应了。他手里本来有根的，举起兜就打，谁知用力过猛，一碰就断。彼时洋人气不过，一面嘴里骂他，一面就伸手把他手里的棒夺了过来，没没脸就是一顿。等到已打破，他嘴里还在那里"亦司亦司"。真正把我们旁边人气昏了！后来好容易把洋人劝开。等到雨下小些，叫了车，连人连行李一齐替他送回家去。我们这里大家都怪龙都司说：“你同洋人说话，怎么只说“亦司亦司”一

犯不着踢人。"他也不听见，顺手就把标下手里的棒抢了过去，一连拿标下打了十几下，以致把打破。标下说的句句真言。诸位大人不相信，现今翻译同了标下同来，他就是个见证。”

说到这里，跟他来的人当中，便有一个衣服穿的略为齐全的，走上来朝着羊统领打了一个千，自称他是营里的翻译：“一向少来替军门请安。今天是被龙占元龙都司拉了来替他见证的。”羊统领见他打千，也只把身略欠了一欠，仍旧坐下，问他道：“怎么好端端的会叫洋教习打他？洋教习说些甚么？他是怎么回答的？”那翻译便凑前一步，道：“回统领的话，龙都司实实在在被洋人打的可不轻，都打破。他说的话，一字儿不假。至于他为了甚么捱打，却要怪他自己不会说话。”羊统领道：“是啊，外国人断乎不会凭空打他的，总是他自己不好。”此时龙占元跪在地下，听见翻译说他不是，统领怪他不好，直把他气的脸红胀，昂着，噘着嘴，一个人赌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