桶"。”徐大军机听了不懂，便问：“甚么叫"饭桶"？王博道：“一个人只会吃饭，不会别的，就叫"饭桶"。"金漆饭桶"，大约说徒有其表，面上好看，其实内骨一无所有。”

徐大军机至此方动了真气，说道：“怎么他说我没用！我倒要手面给他瞧，看我到底是饭桶不是饭桶！真正岂有此理！”说着，那气色更觉不对了，两只手气得冰冷，两撇鼠须一根根都跷了起来，坐在椅上不声不响。王博晓得他年的人，恐怕他气的痰涌上来，厥了过去，忙解劝道：“老师也犯不着同这小呕气。他算得什么！老师为国石，气坏了倒不是玩的。将来给他个厉害，叫他服个罪就是了。”徐大军机便问：“怎么给他个利害？说的好容易！光叫他服个罪，我这气就平了吗！”

此时王博已想好一条主意，走近徐大军机身前，附耳说了一遍。徐大军机平时虽然装痴聋，此时忽然聪明了许多。王博说一句，他应一句。等到王博说完，他统通记得，一句没有遗漏，便笑嘻嘻的道：“准其照老弟说的话去办。折稿还是就在我这里起，还是老弟带回去起？依我的意思，会馆里人多，带回去恐怕不便，还是在我这里隐瞒些。”王博因为要在老师跟前献殷勤，忙说：“老师吩咐的极是，门生就在老师这里把底打好了再去。”徐大军机忙叫人把他带到自己的一间小书房里，等他把折稿拟定，彼此又斟酌了一番，王博方才辞别徐大军机，拢了稿底来，也不回会馆，竟往前门大栅栏黄胖姑钱庄而来。

到门不及投帖，下了车就一直奔了进去。店里伙计见他来的奇怪，就有几个人来招呼，问他贵姓，找那一个。王博说：“我姓王，找你们黄掌柜的。”伙计们便让他在客位坐了，进去告诉了黄胖姑。黄胖姑走到门帘里一张，是个不认得的人，便叫伙计去探问车夫，才晓得他是王老爷，刚打军机徐大人那里来的。黄胖姑便知道他来历不小，肚里寻思：“或者有什么卖买上门，也未可知。”连忙亲自来相陪。一揖之后，归坐奉茶。彼此寒暄了两句，王博先问道：“有个贾润孙贾观察，阁下可是一向同他相好的？”黄胖姑是何等样人，一听这话，便知话内有因，就不肯说真话，慢慢的回答道：“认虽认得，也是一个朋友介绍的，一向并没有甚么交；就是小号里他也不常来。”王博道：“他可托过宝号里经手过事情没有？”黄胖姑不好说没有，只得答道：“经手的事情也有，但是不多，也是朋友转托的。”王博道：“既然如此，就是了。”说完，便问胖姑：“有空屋没有？我们谈句天。”胖姑道：“有有有。”便把他拉到后一间屋里去坐。

这间屋本来是间密室，原预备谈秘密事的。两人坐定，王博就从袖筒里把折稿拿了来，说：“有一件东西，是从敝老师徐大军机那里得来的。小弟自从到京以来，也很仰慕大名，无缘相见；所以特地从敝老师那里抽了来，到宝号里来送个信。敝老师的为人诸公是知道的：凡事但求过得去，决计不为已甚。这折稿原是敝同门周都老爷拟好了来请教敝老师的，老兄看了自然明白。”此时黄胖姑把折稿接在手中，早已仔仔细细看了一遍。原来是位都老爷参贾润孙的，并且带着他自己。折上先参：

“贾某总办河工，浮开报销，滥得保举。到京之后，又复天酒地，任意招摇；并串通市侩黄某，到处钻营，卑鄙无耻。相应请旨将贾某革职，同黄某一并归案讯办，彻底根究，以儆官邪而饬史治。”各等语。另外还粘了一张单，是送总太监某人若干，送某中堂若干，送某军机若干，都是黄胖姑一人经手，不过数目多少不甚相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