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猪，又不真果是他们姑太太上的，何犯着闹到这步田地！”偏偏这句话又被黄二麻听见了，赶着去打他的嘴，问他吃的谁的饭。一定上去回老爷，撵掉他还不算，还要打他的板。别的爷们晓得事情闹大了，都怪那个偷嘴的二爷不是，不该嘴里拿太太讲：“舅太爷是太太的哥哥，你讲被他听见了，怎么叫他不生气呢。他果然同老爷说了，你还想吃饭吗？”那个偷嘴的二爷到此方才悔悟过来，由众人架着，领他到黄二麻跟前磕，求舅老爷息怒，不要告诉太太晓得。黄二麻起先还拿腔势，一定不答应，禁不住众家一齐打千哀求，方才答应下。那个偷嘴的二爷又磕谢过舅老爷恩典，方才完事。如此一来，黄二麻把情分一齐卖在众人上，众人自然见他的情。他自己一想：“上除掉姑老爷，就是于舅太爷一位，余外的人都越不过我的去。”自此以手，他的架顿时大了起来。一班家人小，看了老爷、太太的分上，少不得都要结他。还有些人晓得他在主人面前说得动话，指望他说句把好，也不得不来趋奉。

偏偏事有凑巧，于舅太爷病了十天。甄学忠一向有什么事情，都是于舅太爷承当了去。如今他老人家病了，样样都得自己烦心，不上三天，早把他闹烦了。到这档，黄二麻晓得是机会到了，便格外在姑老爷跟前献殷勤，甚至家人小厮当的差使，不该他的，他亦抢在前。甄学忠觉得他这人可靠，渐渐的拿些事情代他办。他办完了事情，一天定要十几趟到于舅太爷屋里看于舅太爷的病，伺候于舅太爷，什么汤啊啊，亦都是他料理。因此于舅太爷亦很见他的情，面上很赞他好。却不料他老人家的病一日重似一日。甄学忠还算待娘舅好，凡是左近有名的医生都已请遍，无奈总不见效。他老人家自己也晓得是时候了，便把外甥请到床前，黄二麻亦跟了去。只见他从被窝里伸手来，拉着外甥的手，说：“老贤甥！我自从你令堂去世，承你老人家看得起我，如今又到你手里，并不拿我娘舅当作外人，一切事情都还相信我。我如今是不中用的了！现在正是你要时候，我不能帮你的忙，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。但是我死之后，银钱大事，你可收回自己去。一句话须要记好，‘人心叵测’，虽是至亲，也都是靠不住的。”于舅太爷说到这里，已经吁吁上气接不到下气，上汗珠同黄豆大小，直下来。甄学忠此时念到他平日相待情形，不期而然的从天中几泪，忙请娘舅呷一参汤，劝娘舅暂时养神，不要说话。约摸停了一会，于舅太爷得了参汤补助之力，渐渐的神回转，于是又挣扎着说：“不但银钱大事要自己，就是买土买料，也总要时时刻刻当心。我活一天，这些事我都替你抢在里，不要你心，就是惹人家骂我恨我，我亦不怕。横竖我有了这把年纪，也不想什么好。除了我，却没有第二个肯这个冤家的。黄某人，人是很能的…”说到这里，于舅太爷气又接不上来，一团。甄学忠扶他睡下，叫他歇一回。谁知他话说多了，神早已散了，一个气不接，早见他睛一翻，早已不中用了。甄学忠少不得哭了一场。赶派人替他办后事，忙着殓殡，把他灵枢权寄在庙里，随后再扶回原籍。都是后话不题。

且说当他病重时，同他外甥说的几句话，黄二麻跟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。先听他说“人心叵测，虽是至亲亦靠不住”不由心上毕拍一，暗暗骂他：“老杀才！你病了，我如此的伺侯你，结你，如今倒要绝我的饭碗！幸亏没有叫名来还好。”等到第二回说“黄某人人是很能的，…”照于舅太爷的意思，谅来一定还有不满意于他的说话。又幸亏底下的话没有说，他就一命呜呼了。碰巧他这位老贤甥听话也只听一半，竟是断章取义，听了老母舅临终的说话，以为是老母舅保举他堂舅爷接他的手，所以才会夸奖他能。他得了这句说话，等到于舅太爷一断了气，还没有下棺材，他已把大权给黄二麻。黄二麻却其不意受了妹夫的托付，这一喜真非同小可！当天就接手。接手之后，一心想查于舅太爷的帐目有什么弊端，掀了来也好报报前仇，谁知查了半天，竟其一毫也查不。只有一间空房里，常常堆着千把吊钱。他便到妹夫跟前献殷勤：“这许多钱堆在家里，岂不搁利钱，何不存在钱铺里，一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