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方可曾自己一一亲自到过。傅二锤索张大其词，说得天坠，不但到其，并且一一都考较过，谁家的机，谁家的章程，滔滔汩汩，说个不了。好在是没有对证的，制台当时已不免被他所瞒。等他下去，第二天，同司、说：“如今我们南京正苦懂得事的少，如今傅某人从外洋回来。倒是见过什面的，有些办的新政很可以同他商量。他阅历既多，总比我们见得到。”司、都答应着。

又过了几天，傅二锤禀辞，要往苏州，说是禀见抚台去。制台还同他说：“这里有许多事要同你商量，快去快来。”傅二锤自然兴。等到到了苏州，又把他演熟的一工夫使了来。可巧抚台是个守旧人，有糊里糊涂的，而且一向是谨小慎微，属员给他一个禀帖，他要从第一行人家的官衔、名字“谨禀大人阁下敬禀者”读起，一直读到“某年月日”为止，才只得如此，还能得什么事情。所以听了他的说话，倒也随随便便，并不在意。傅二锤见苏州局面既小，抚台又是如此，只得仍旧回到南京。

此时制台正想振作有为。都说他的人是个好的，只可惜了一件，是犯了“不学无术”四个字的病。倘或旁有个好人时时提醒了他，他却也会好官的。无奈幕府里属员当中，办洋务的只仗着翻译。要说翻译，外国话、外国文理是好的，至于要讲到国际上的事情，他没有读过中国书，总不免有偏见，帮着外国。所以这位制台靠了这班人办理外，只有愈办愈坏，主权慢慢削完，地方慢慢送掉，他自己还不曾晓得。此外军政的，财政的，学务的，纵然也有一二个明白的在内，无奈好的不敌坏的多，不是借此当作升官的捷径，便是认发财的源。一省如此，省省如此，国事焉得而不坏呢！

闲话休叙。且说傅二锤回到南京，制台又廖采虚声，拿他当作了一员能员，先委了他几个好差使。随后他又上条陈，说省城里这样办得不好，那样办得不对，照外国章程，应该怎样怎样。制台相信了他的话，齐巧制造枪炮厂的差，就委他了总办；又给许多款项叫他随时整顿。不久又兼了一个银元局的会办，一个警察局会办。这几个差使都是他说大话、发空议论骗了来的。考其究竟，还亏温钦差给了他那个考查各国的札。他虽然一没有去，借了这札的力量，居然制台相信他，了这厂的总办。那海州州判调省之后，制台拿他在厂里当差。其时正当这傅二锤初委总办，接手未久。亦是他俩官运亨通：傅二锤自从接差之后，诸事顺手，从未过一岔，所以制台愈加相信。当了两年红差使，跟手就委署一任海关。卸到省，仍旧当他的红差使。那位州判老爷因为宪眷优隆，亦就捐升同知，了“摇大老爷”①，说是遇有机会就可以过班知府。后来能否如愿，书中不及详叙。

①摇大老爷：指通判。通判是知府的辅佐官，知县见了通判要行见上司礼节，而过后则摇，是瞧不起通判的，所以叫通判为“摇大老爷”

且说彼时捐例大开，各省候补人员十分拥挤，其中鱼龙混杂，良莠不齐。上司的人既漫无区别，专检些有来往、有情，或者有大帽写信的人，照应照应，量委差缺。有些苦的，候补了十来年永远见不到上司面的人还有。因此京里有位都老爷便上了一个折，请旨饬令各省督、抚，整顿吏治，甄别贤愚，好的留省当差，坏的咨回原籍，或是责令学习。折上去，上自然没有不准，立刻由军机寄字各省督、抚照办。各省当中，有些已有“课吏馆①”的，奉到这个上谕，譬如本来敷衍的，至此也要整顿起来。还有些督、抚晓得捐班当中通的人少，也不忍过于苛求。凡是捐班人员初到省，、府大员总得给他个面，不肯过于真，同、通以下以及佐杂就用不着客气了。

这些人到省，并不要他什么策论，也不要扃门考试，同通、知县只要他当面《京报》。北京的《京报》，上面所载的不过是“门抄”②同日本的几谕旨以及几个折奏，并没有什么文奥义，是容易明白的。这时候督、抚的人随手翻一条，或是谕旨，或是折片，只要不“骑句”就算是完卷。算算是并不烦难。无奈有些候补老爷仍旧还是不断。

①课吏馆：各省设立为候补官员学习的地方。

②“门抄”：清代内阁发抄的关于廷动态等情况，同报房抄，为京报内容之一，或单独印刷发售，由门抄，故名。

传说那一省有一个候补同知到省，抚台叫他《京报》，的是那一省的巡抚上的折。这位巡抚是姓觉罗，他当下拿笔在手“某省巡抚”一“才”一“觉罗”一。到这里，抚台说：“罢了！罢了！不消再往下了！”当下那位同知还不晓得自己错，等到众一齐过，退了下去，还要指望上司照应他，派他差使。那知过了两天，挂牌来，是叫他回籍学习。他到此急了，一时摸不着脑。请教旁人，旁人说：“莫非你《京报》错了罢？”他还不服。人家问他的那一段，他便背给人家听。又：“旗人的名字一直是两个字的，‘才’底下‘觉罗”两字一定是这位抚台的名字，我的并不错。”人们见他不肯认错，也就鼻里冷笑一声，不告诉他，等他糊涂一辈。但是上司挂牌叫他回去学习是无从挽回得来的，只得收拾行李，离开此省，另作打算。此外因破句闹笑话的尚不知其数，但看督抚挑剔不挑剔，凭各人的运气去碰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