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不得跟着改变从前的宗旨，或者还可立脚。”

凡是初次来官的人，没有经过风狼，见了上司下来的札，上面写着什么违、未便、定予严参等字样，一定要吓的慌一团，意思之间，赛如上司已经要拿他参的一般。后来请教到老夫，老夫譬解给他听，说：“这是照例的话句，照例的公事，总是如此写的。”一次他听了，还当是老夫宽他的话，等到二次、三次惯了，也就胆放大，不以为奇了。又凡是官的人，如在运气上，一帆风顺的时候，就是小岔，说无事也就无事。倘若正在兴上，有人打他一下闷，无论大小事件，他吃了这个瘪，心思登时不灵，手足也就登时无措了。

目下单表这梅飏仁到任已经半年，各什面都算见过，再加制宪垂青，公事顺手，虽然他的为人平时有颟顸，因在运气上，倒也并不觉得。只可惜忽然换了上司，变了局面，结结实实一钉碰了下来，正是上文所说的“在兴上，被人打了一下闷”登时得两漆黑，走无路。一回又想好官：“索同上司去碰上一碰，就是革职，也博个项声名。”一回又想：“自己结到这个官，也很不容易，而且缺分又好。倘或同上闹翻了，莫说参官，就是撤任，在省里闲空起来，这是何犯着呢！况且这捐官的钱原是预备替老人家过班的，如今还没有补上这个空，已经把功名丢掉，怎么对得住老人家呢。”有此几个讲究，少不得就要委曲下来，改换自己的宗旨。照此看来，人家虽称他为“缠夹先生，”其实他并不缠夹。但是他自从受了这个瘪，少不得气焰登时矮了半截，不但神委顿，举止张皇，就是说话也渐渐的言无次了。六合离省城最近，制台一举一动，都有耳报神前来报给他的。他见制台是如此举动，越发懊悔他自己的从前所为，只因矫枉过正，就不免闹笑话来了。

南京城里回多，因此这六合的地方也就不少。有天一个回被一个人扭到衙门里喊冤。喊冤的人叫卢大，回叫二。卢大控告二，说被二一拳打掉他一个门牙，淌了若的血。同二评理，二不服，抡起拳，接连又是三拳，现在腰里膀上都受了重伤，所以扭来求大老爷伸冤。

其时，正值梅大老爷早堂未散，一听是斗殴小事，合吩咐把两造带到案前跪下。梅大老爷先把名字问个明白，然后又追问为什么彼此打架。卢大尚未开，二先抢着说。才说得一句“回大老爷的话”梅大老爷晓得他是被告行凶打人的人，心上先有三分不愿意，他便把睛一楞，拿惊堂木一拍，骂了声“忘八！老爷还没有问到你，用你嘴！”两边差役一见老爷动气，便一齐吆喝：“不准多嘴！”老爷至此，方才细问卢大端的。

卢大：“小的在南街上王公馆里厨。王公馆的主人喜吃烧鸭。这二店里，油、烧鸭、咸鸭都有。小的整天上街买菜，总到他店里买半只烧鸭。这天买了菜回来，又到他店里，小的就拿菜篮往他柜台一摆，他就同小的翻起来了。小的同他讲理，说：‘我同你也算老主顾了，就是借你的柜台摆摆篮也不打，用不着这个样。’”

梅大老爷说：“是啊，他怎么样呢？”卢大：“他把睛一竖，说：‘别的事情咱同你讲朋友，这个可来不得！’”梅大老爷：“你怎么说呢？”卢大：“我说：‘我的篮摆末已经摆了，收不回去的了。你待怎么我的？’青天大老爷！这二听到这里，也不同小的再说什么，便伸过来一拳。小的一个不防备，早把小的的门牙打下来了，现在还在这里尚血哩。小的赶着问他为什么打人，他举手又是三拳，这可把小的打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