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享通，第二天上去，制台问了几句话，亏他东扯西拉，尽然没有脚，就此委了洋务局的差使。

这番派他到安徽去提人，禀辞的时候，他便回：“现在安徽那边，听说风气亦很开通了。卑职此番前去，经过的地方，一齐都要留心考察考察。”制台听了，甚以为然。等到回来，把公事代明白，上院禀见。制台问他考察的如何，他说：“现在安徽官场上很晓得维新了。”制台：“何以见得？”他说：“听说省城里开了一爿大菜馆，三大宪都在那里请过客。”制台：“但是吃吃大菜，也算不得开通。”维新面孔一板，：“回大人的话，卑职听他们安徽官场上谈起那边中丞的意思说，凡百事情总是上行下效，将来总要到叫这安徽全省的百姓，无论大家小，统通都为吃了大菜才好。”制台：“吃顿大菜，你晓得要几个钱？还要什么香槟酒、啤酒去他。还有些酒的名字，我亦说不上来。贫民小可吃得起吗。”

制台的话说到这里，齐巧有个初到省的知县，同维新一块来的，只因初到省，不大懂得官场规矩，因见制台只同维新说话，不理他，他坐在一旁难过，便嘴：“卑职这回京，路过天津、上海，很吃过几顿大菜，光吃菜不吃酒亦可以的。”他这话原是帮维新的。制台听了，心上老大不兴，睛往上一楞，说：“我问到你再说。上海洋务局、省里洋务局，我请洋人吃饭也请过不止一次了，那回不是好几千块钱！你晓得！”回又对维新说：“我兄弟虽亦是富贵，然而并非绔绔一，所谓稼穑之艰难，尚还略知一二。”维新连忙恭维：“这正是大帅关心民瘼，才能想得如此周到。”

文制台：“你所考察的，还有别的没有？”维新又问：“那边安庆府知府饶守的儿同着那里抚标参将的儿，一齐都剪了辫到外洋去游学。恰巧卑职赶到那里，正是他们剃辫的那一天。首府饶守晓得卑职是洋务人员，所以特地下帖邀了卑职去同观盛典。这天官场绅士一共请了三百多位客。预先叫生挑选吉时。生开了一张单，挑的是未时剃辫大吉。所请的客，一齐都是午前穿了吉服去的，朝主人过喜，先开席坐席。等到席散，已经到了吉时了。只见饶守穿着蟒袍补褂，带领着这位游学的儿，亦穿着靴帽袍，望空设了祖先的牌位，了香烛，他父二人前后拜过，禀告祖先。然后叫家人拿着红毡，领着少爷到客人面前，一一行礼，有的磕，有的作揖。等到一齐让过了，这才由两个家人在大厅正中摆一把圈椅，让饶守坐了，再领少爷过来，跪在他父亲面前，听他父亲教训。大帅不晓得：这饶守原本只有这一个儿；因为上提倡游学，所以他自告奋勇，情愿自备资斧，叫儿洋。所以这天抚宪同藩、臬两司以及首，一齐委了委员前来贺喜。只可怜他这个儿今年只有十八岁，上年腊月才亲，至今未及半年，就送他到外洋去。莫说他小夫妇两拆不开，就是饶守自己想想，已经望六之人了，膝下只有一个儿，怎么舍得他洋呢。所以一见儿跪下请训，老止不住两泪，要想教训两句，也说不话了。后来众亲友齐说：‘吉时已到，不可错过，世兄改装也是时候了。’只见两个家上来，把少爷的官衣脱去，除去大帽，只穿着一便衣，又端过一张椅，请少爷坐了。方传剃的上来，拿盆，揿住了，洗了半天，然后举起刀来剃。谁知这一剃，剃笑话来了。只见剃的拿起刀来，磨了几磨，哗两声响，从辫后一刀下去，早已一大片雪白来了。幸亏卑职看得清切，立刻摆手，叫他不要再往下剃，赶上前去同他说：‘再照你这样剃法，不成了个和尚吗？外国人虽然是没有辫，何尝是个和尚呢？’当时在场的众亲朋友以及他父亲听卑职这一说，都明白过来，一齐骂剃的，说他不在行，不会剃，剃的跪在地下，索索的抖，说：‘小的自小吃的这碗饭，实在没有瞧见过剃辫是应该怎么样剃的。小的总以为既然不要辫，自然连着发一块儿不要，所以才敢下手的。现在既然错了，求求大老爷的示，该怎么样，指教指教小的。’卑职此时早已走到饶守的儿跟前，拿手撩起他的辫来一看，幸亏剃去的是前刘海，还不打，便叫他们拿过一把剪刀来，由卑职亲自动手，先把他辫拆开，分作几，一一的替他剪了去，底下还替他留了约摸一寸多光景，再拿鑤前后刷光，居然也同外国人一样了。大帅请想：他们内地真正可怜，连着洋游学想要去掉辫这些小事情，都没有一个在行的。幸亏卑职到那里教给他们，以后只好用剪刀剪，不好用刀剃，这才大家明白过来，说卑职的法不错。当天把个安庆省城都传遍。听说参将的儿就是照着卑职的话用剪刀的。第二天卑职上院见了那边中丞，很蒙奖励，说：‘到底你们江南无辫游学的人多，这都是制宪的提倡，我们这里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