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付。原说是等到公司获利之后，补还他们，原不想少他们的。不料他们都不愿意，把后的本就此掯住不付。”抚台：“呀！原来有此一层。现在你世兄的意思打算怎么样呢？开矿本是件好的事，不但替中国挽回利权，而且养活穷人不少，若是半途而废，岂不可惜！现在你世兄有令岳大人的面，还是劝人家赶把本齐，或者再招蒙新。况且这个矿明摆着是个发财的事情，料想人家不至于不肯来。但是兄弟有一句话说：“利钱总应该发给他们。俗语说得好：‘将本求利。’有了利钱，人家自然踊跃了。”

①槃槃：大貌。《世说新语·赏誉下》刘孝标注引《续晋秋》：“大才槃槃谢家安”

尹崇听了抚台的这番说话，脸上忽然一红，好像有许多说话一时说不的。停了半天，方搭讪着说：“大人教训原极是。但是司官的岳父有信来叫司官回京，不愿司官再经手这个事情。况且近来两个月，先招的本用完，后的一半人家又不肯拿来，司官已经经手垫了好几万银下去，所以也急于摆脱此事，能够早脱一天好一天。”抚台：“照阁下的意思想怎么样呢？”尹崇：“司官亦得回去同东商量起来看。”

抚台见无甚说得，只得端茶送客，等到送客回来，又跺着脚朝着手下人说：“我们中国人真正孱，没有一件事办得好的！起初总是说得天坠，向人家招。等到本到了手，烂嫖烂赌，利钱亦不给人家。随后事情闹糟了，他又不愿意了。现在也不晓得他打什么主意！我没有这大工夫陪他！再来不见！”手下人答应着。不在话下。

且说尹崇这回上院，原有句话要同抚台商量的，后来被抚台几句话住，使他不能开，便也没打彩，回到善祥公司里。几个公司里的同事接着问：“那事回过中丞没有？方才那个洋人又来过了。他的意思，这件事一定要中丞预闻，①总得中丞答应了他，以后他到这里开起矿来，大家可以格外联络些。”尹崇：“这洋人怎么这样糊涂！他不相信我，他一定要抚台答应他他才肯买，我就是不肯折这气！你告诉他：这个公司是我姓尹的开创的，姓尹的有什么事，自有姓徐的担当！他抚台能够怎样？若说他抚台不答应，叫他同我老丈去说！我如今卖定这矿！至于洋人怕抚台掣他的肘，不肯保护他，问抚台可有几个脑袋，敢得罪外国人！”

①预闻：预问、预。

尹崇正在一个人说得兴，一回那个买矿的洋人又来了，后还跟着一个通事。尹崇一见洋人来了，直急的，连忙满脸堆着笑，站起拉手让坐，又叫跟班的开洋酒，开荷兰，拿心，拿雪茄烟请他吃。当由洋人先同他带来通事咕噜了几句，通事就过来问尹崇：“同抚台碰过没有？”尹崇：“这个矿是我姓尹的手里开办的，一切事他作不了我的主。况且还有敝岳徐大军机在里。将来你们接了手，尽着这一分省分，任凭你到那里开采，你就到那里去开采。我们可是怕他不保护？只怕他没有这个胆。依我说，你们尽放心去。有什么说话，你索来同我讲，等我去同我们老丈讲，包你千妥万当。”通事当把这话翻译给外国人听了。外国人又咕唧了一回，通事又同尹崇说：“我们敝洋东的意思，说这个公司虽是你尹先生创办的，但你尹先生只算得一个商人。就是敝洋东，他也不过是个商人。虽然是一个愿卖，一个愿买。然而内地非租界可比，华商同洋商断不能私相授受。为的这开矿的事是要到内地来的：洋商尚不准在内地开设洋栈，岂有准他在内地开矿的理。况且还有一说：就是在租界上华商把卖买倒给了洋商，或是单挂他的牌，也得到领事公馆里去注册。如今我们敝洋东走到内地来接你的卖买，怎能够不经两边官长的手就能作准呢。你们中国人说起来总说外国人如何不讲情理，如何不守条约，这件事，敝洋东的意思一定要两边官长都签了字，他才肯接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