斟酌斟酌。”笪玄：“价倒是小事。你是晓得我的脾气的：无论什么好朋友，就是亲戚本家，他老娘死了，没有棺材睡，跪在地下问我借钱告帮，这个钱我是向来不借的：倘然有人家要讨小，或是赌钱输了，这个钱我最肯帮忙的。不过你老嫂答应不答应？不要将来我们旁边人都得没趣！”瞿耐庵又把脸一红：“这个…”笪玄：“这个怎么样？”瞿耐庵：“等我再去斟酌斟酌看。”笪玄：“斟酌好了，快约我个信。我的钱是现成的。”

瞿耐庵仍回到珠屋里，拿两只睛瞧着珠，一声不响，呆坐了半天。珠又问他：“事情怎么样？”瞿耐庵看了半天，实在舍不得，一时胆包天，只说得一句：“依你办就是了，有什么怎么样！”珠便他立刻叫了老鸨来在当面商量。老鸨来了，瞿耐庵吱吱了半天，脸涨红了，还是说不清楚。幸亏珠自己快快的说了。老鸨先讨他八百，后来磨来磨去，磨到五百五。珠问：“瞿老爷，怎么样？”瞿老爷：“五百块钱是有的，多了我没去借。”老鸨：“瞿大老爷大福大量，何在乎这五十块钱！”珠也生了气说：“瞿老爷！为了五十块钱，不肯救我么？”说着就哭。瞿耐庵没有法，又去找笪玄。笪玄就一答应代借五百五十块，又说：“娶了过来，你老哥总得另外打公馆。这里洋街上西有我一房空着，你不妨就般了去先住起来。”又：“正价虽有，零星开销也不能省的，我讨小讨惯的了，还有什么不晓得的。索成全你倒底罢：五百五的正价，算是借项，如今再多送你两百块钱，就算是我的贺仪，我也不另外送了。”于是瞿耐庵激不尽。当天就去看房，租家伙，诸事停当，然后到窑里同老鸨清楚，连夜一小轿把珠接了来。

这天瞿耐庵一心只有新讨的小老婆在心上，泼胆来，早把太太丢在九霄云外了。这一夜又没有过江。第二天晚上，特地叫了两席酒请请众位朋友。自然是笪玄首坐。席面上大家又叫局豁拳，尽情取乐。等到席散，又有十二半了。接连瞿耐庵三夜没有回省。他太太跟着宝小在制台衙门里，恰恰亦住了三夜。

第四天太太回来，问起老爷。家人不便直回，说：“老爷在局里办公事，三天三夜没有回来。”太太大动疑心，说：“他这个差使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，整日整夜办不完？就是上司有什么公事代他办，亦何至于连着回家睡觉的工夫都没有了？这话我不相信！”立刻吩咐跟班：“赶快到局里看看老爷到底在那里不在！”跟班心上是明白的，来打了一个转，回来告诉太太说：“老爷正在局里忙着呢。”瞿太太是何等样人，睛比镜还亮，早看这跟班说的是假话，便说：“是了，替我打轿。”跟班的只得依他。等到上了轿，请示到那里。瞿太太说：“到局里看老爷去。”一句话把跟班的吓急了，只好，跟到那里再说。

当时一群人跟着太太的轿一直走到局里。谁知局里声息全无，一个鬼影也没有。瞿太太见了把门的，劈就问：“瞿大老爷今天来过没有？”把门的回：“大老爷有四天不到这里来了。”瞿太太回瞧着跟班的哼哼两声，吓得跟班脸都变了。瞿太太下轿问明白了，走到老爷素来办公事的一间屋里坐下。那个跟班连忙拿掸掸桌上的灰尘，又忙着替太太献茶。瞿太太：“用不着你忙！我有话问你！”跟班的拉长了嗓，一叠连声的答应“者，者”手里还是不住的他的事情。瞿太太看着格外生气，又厉声骂：“混帐王八！你说老爷在局里，如今到那里去了？你替我把老爷找来！找不来问你要！”那个跟班的还只顾答应“者，者”站在底下，拿两只睛相着鼻，一句别的话也没有。太太气极了，一迭连声的拍桌骂王八，叫他还老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