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过了一天，又得“一律肃清”的捷电，中丞非常之喜。藩、臬以下，齐来禀贺。中丞随发一电奖励胡统领，允他破格奏保。歇了两天，齐巧胡统领把剿办土匪详细情形禀了上来，附有禀请随折奏保异常力人员折一扣。中悉看过无话，就把文案老总大理传了来，叫他速拟折稿，告诉他说，无非是叙述土匪如何狂獗“经臣遴派胡某人往巢捕，刻幸仰仗天威，一律肃清。所有在事员弁，实属异常奋勇，得以迅奏肤功，相应请旨将该员等照单奖励”各等语。随手就把胡统领开来的单也给大理，叫他照写。

大理接在手里一看，单上一个就是周老爷的名字，心上便觉得一个刺。一时想不主意，也不便说甚么，只得退了下来。回到文案，一面提笔在手，一面想摆布周老爷的法，心想：“不料这件事倒便易他了。然而我的心上总不甘愿。但是现在这人是胡统领保的，要顾统领的面，就不好批驳他；若要批驳他，就于统领的面不好看。”想来想去，甚是为难。等到奏折好一半，烟瘾上来，躺下过瘾。拿过稿复看一遍，起先无非把土匪作，叙得天坠，好像当年“长”造反，蹂躏十三省也不过如此。折中又叙：“经臣遴委得候补胡统领，统带陆各军，面授机宜，督师往剿，幸而士卒用命，得以一扫而平。”隐隐间把自己“调度有方”四个字的考语隐在内。看到此间，忽想起：“这件事情应得侧重中丞上着笔，方为得。中丞不能自己保自己，只要把话说明，叫上看得，至少一定有个‘从优议叙’。如此一，胡统领便是中丞手下之人，随折只保他一个，其余的统归大案，方为合。大案总得善后办好方可奏，多宽几天日期，我就可以摆布姓周的了。”

主意打定，便拢了好的一半折稿，离开文案，径至签押房。晓得中丞还在签押房里看公事，他是多年老文案，便衣见惯的，便乃掀帘去。刘中丞叫他在公事案桌对面一张椅上坐下，问他甚么事情。他便回：“卑职想这严州肃清一案，实实在在是大人一人之功。胡若不是大人调度，也不能办的如此顺手。现在大人的意思把功劳都推在胡上，虽是大人栽培属员的盛意，然而依卑职愚见，大人调度之功，亦不可以埋没。”刘中丞：“你话固然不错，然而我总不能自己保自己。”大理听到此间，便把折底双手奉上，说：“请大人过目，卑职拟的可对？从前古人有个功狗功人的比方：兵打仗的人就比方他是只狗，这发号令的却是个人。这件事情，胡的功劳实实在在大人之下，胡带去的随员更差了一层。倘若一齐保了上去，论不定就要驳下来，倒不如我们斟酌妥当再奏的好。一来大人的功勋不致湮没；二来上见我们一无冒滥，不但胡保举不遭批驳，激大人的栽培，就叫上看着，也显得大人办事真。将来大案上去，就是多保两个，那班说话的都老爷也不能派我们的不是。”

此时，刘中丞一心只在奏折的上，他说的故典究竟未曾听见。后来听到他后半截的话甚是耳，连连，但说：“跟胡同去的人，不给他们两个好，恐怕人家寒心。”大理：“此番保的太多，奏了去，倘若驳了下来，以后事情僵倒不好办。如今拿他们一齐归大案，各人有本事，各人有手面，只要到里招呼一声，是没有不准的。虽然面差些，究竟事有把握，倒是大人成全他们的盛意，他们反得实惠。有像大人这样的上司还要寒心，也不成个人了”刘中丞听了甚是喜，连说：“你话不错。…你就照这样把稿拟好。胡那里，你去写个信给他，把我的这个意思说明：不是我一定要撤他们的保案，为的是要成全他们，所以暂时从缓；将来大案里一定保举他们的。”

大理见计已行，非常之喜，连答应了几声“是”退了下来。等到把底拟好，赶忙写了一封信给胡统领，隐隐的说他上来的禀帖不该应只夸奖自己手下人好，把中丞调度之功，反行抹煞。中丞见了甚是不乐，意思想把这事搁起，不肯奏，后经卑职从旁再三力，方才随折保了宪台一位，其余随员暂时从缓。胡统领接到此信，甚是担惊；及至看到后一半，才晓得此事全亏得老同年大理一人之力，立刻禀叩谢中丞，又写一封信给大理，说了些激他的话。因为上次禀帖是周老爷拟的底，就疑心周老爷“有心卖自己的好，并不归功于上，险些把我的保案僵。看来此人也不是个可靠的。”从此以后，就同周老爷冷淡下来，不如先前的信任了。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