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也找人，为的是大人差事，赚钱事小，总要占个面。那里知半天里一个雷，说不唱了。我大太爷！那真啃死小人了！足足赔了一百二十四吊，就是剩了条没有当！幸亏好，今儿还是咱的差使，赏咱们个面，咱恨不得竭力报效。大太爷你想，咱班里一个老生，一个脸，一个小生，一个衫，都是刮刮叫，超等第一名的角：老生叫赛仙，脸叫赛秀山，小生叫赛素云，衫叫赛云。”升：“怎么全是‘赛’？只怕赛不过罢！”掌班的发急：“这原是江西有名的‘四赛’，谁不知。等到开了台，大太爷听过，就知咱不是说的瞎话。”升：“唱的好，没有话说；唱的不好，送到县里，赏你三百板一面枷。”掌班的：“唱的不好，也有你大太爷包涵，唱的好了，更不用说，只你大太爷一句话，多不敢想，把大人库里的元宝赏咱两个，补补上回的数，那就是大太爷栽培小人了。”升：“他有银在他手里，我想赏你，他不肯，亦是没在法想。”掌班的：“大太爷你别瞒我，谁不知支应局的大太爷，大人跟前说一是一，说二是二。只要你老吩咐就是了，不要说一个元宝，就是上千上万的，也尽着你拿。”升：“那倒好了。我有这些银，也不在这里当门了。”正说着话，可巧上来叫升，就此把话打断。

有话便长，无话便短。转瞬间，便到了寿的那一天。班里规矩，两钟就要开锣，黄台因为此事，上院请了三天假，在公馆里吃过午饭，就同看太太来坐在大厅上听戏。还有姨太太、小，一个个都打扮着像蝴蝶似的，一同陪着瞧戏。

黄台还有一个少爷，今年只得十三岁，是姨太太养的。因为太太没有儿，却拿他如珍宝，把这位少爷脾气惯的比谁还要利害。他说要天上日，就得有人拿梯才好；不然，他那一发，十个老爷也他不过。这天唱戏，他一早就钻在戏房里，着胡，尽着在那里使枪耍。班里人为的是少爷，也不敢多讲。后来倒是一个唱小丑的看不过，说了一句：“我的少爷，我们在这里唱戏，你老倒在这里清客串了。”少爷听了不懂。跟少爷的二爷听了这话，就朝着那个唱小丑的眉一竖，说他糟蹋少爷，一定要上去回。唱小丑的不服，两个人就对打起来。掌班的看不过，过来把那个唱小丑的吆喝下来，又过来替二爷赔不是，劝他同少爷厅上去瞧戏，戏房里人多杂，得罪了少爷可不是玩的。那二爷方才同了少爷来。少爷始终，偷了人家一挂胡，藏在袖里。掌班的查着了，也不敢问。

少停天黑，台上停锣预备上寿。老爷、太太一齐去，扎扮来。老爷穿的是朝珠补褂，太太穿的是红裙披风。双双站立厅前，同受众人行礼。起先是自己家里的人，接着方是升领着合府秀人。那升红樱大帽，穿元青外。其余的也有着褂的，也有只穿一件长袍的，一齐朝上磕，老爷站在上面，也还了一个辑。太太也福了一福。众家人叩起来，便是众位师爷行礼。太太回避，单是黄台来让了一回。大家散去。接着合省官员，从知府以下的，都来上手本。黄台吩咐一概挡驾。独有钱典史，也不厅上有人没人，穿彩画蟒袍，五品奖札，走到居中，跪下磕了三个，起来请过安，又要找太太当面叩见、叩祝。太太见他来的时候，早已走开了。黄台又同他客气一回，让他在这里看戏。他说：“卑职不比别人，应得在这里伺候的。”诸事停当，方才坐席开锣，重加官，捱排戏，直闹到十二半钟方始停当。

却说这一天送礼的人倒也不少，无非这酒、烛、糕桃、幛屏之类居多，全是升一个人专此事。某人送的某，开发力钱多少，一一登帐记清。升还问人家要门包，也有两吊的，也有一吊的，真正是细大不捐，积少成多，合算起来也着实不少。还有些候补老爷们，知黄台同护院要好，说得动话，便借此为由，也有送一百两的，也有送五十两的，也有送衣料、金的。那门包更不用说了。凡送现银及衣料、金的，因为太太吩咐过，一概立时；其余晚上停锣之后帐，太太要亲自过，方才安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