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钱典史去后，齐巧上有事来叫升去，问了两句话。只因黄知府今日为了支应局一个收支委员亏空了几百两银，被他查了来，上撤掉差使，听候详参。心想，这些候补小班时，一个个都是穷光，靠得住的实在没有。便与升谈及此事。也是钱典史运气来了，升便保举他，说：“现在有个新选上饶县典史钱某人，”如何明，如何谙练“而且曾任实缺，现在又从里选了来，因为有人署事，暂缓赴任。如若委了这有缺的人，他一定尽心报效，再不会岔的。”黄知府：“我没有瞧见过这个人。”升：“他可常常来禀见。小的为着老爷事忙，那里有工夫见他，所以从没有上来回。”黄知府：“既然如此，叫他明天夜里来见我。”升答应了几个“是”又站了一会，才退了去。

到了第二天，钱典史那里等到天黑，太还大的，他穿了衣补服①跑了去。只见公馆外平放着两乘轿，他便趔趔趄趄，走到升屋里，请安坐下。升把昨儿夜间替他嘘的话告诉了他，还说“支应局了一个收支差使，上一定要委别人，已经有了主了，是我替你老弟抗下来的。停刻见了面就有喜信的。”钱典史又是激，又是喜，忙问：“大人几时回来的？”升：“早晨七钟上院，九下来；接着会审了一桩甚么案，赶十二钟到局里吃过饭，又看公事，才回来不上三袋烟，又是甚么局里的委员来禀见，现在正在那里会客咧。你且在这屋里吃饭，等他老人家送过客，过了瘾，再上去不迟。”钱典史无奈，只得暂且坐着等候。停了一会，只听得里喊“送客”见两个委员前走，黄知府后面跟着送。走到二门，那两个委员就站住了脚，黄知府照他们呵呵腰，就自己先去了。两个委员各自上轿回去不题。

①衣补服：衣，即莽袍，官服；补服，穿在莽袍外面的外。

这里黄知府踱二门，便问家：“轿店里过没有？”有个家便回：“已经打发了三次人去去了。”黄知府：“今儿在院上，护院还提起，说文这两天里一定可到。轿不来，坐了甚么上院呢？真正这些王八！我不说，你们再不去的。”众家碰了钉，一声也不敢言语，一个个鸦雀无声，垂手侍立。黄知府说完了话，也踱了去。等到上灯之后，钱典史在升屋里吃过了夜饭，然后升拿着手本去替他回过，又来领他到大厅西面一间小厅里坐下。此时钱典史恭而且敬，一个人坐在那里，静悄悄的，足足等了半个钟才听见靴响。还没厅门，又咳嗽了一声。随见小跟班的，将厅门帘打起，便是大人走了来：家常便服；一个胖胀面孔，吃烟吃的满脸发青，一嘴的黑胡，两只睛直往上瞧。钱典史连忙跪倒，同拜材的一样，叩了三个，起来请了一个安，跟手又请安，从袖筒里取履历呈上。黄大人接在手中，一面让坐。钱典史只有半个坐在椅上，斜着脸儿听大人问话。黄知府把他的履历翻了一翻，随手搁下，便问：“几时到的？”钱典史忙回：“上个月到的。”黄知府：“上饶的缺很不坏？”钱典史：“大人的栽培！但是一时还不得到任。”说到这里，黄知府叫了一声“来”只见小跟班的拿着烟袋来装烟。黄知府只吃烟，并不答话。钱典史熬不过，便站起来又请了一个，说：“卑职母老家贫，虽说选了来，藩宪一时不挂牌，总求大人提提！”黄知府：“求我的人实在多，总要再添几百个差使，才能够都应酬得到。”钱典史听了不敢言语。只见黄知府拿茶碗一端，家们喊了一声“送客”他只好辞了来。黄知府送到二门，也就去了。

钱典史来，仍旧走到升屋里，哭丧着面孔，在那里换衣服，一声也不言语。还是升着他的苗，就说：“老弟！官场里的事情，你也总算经过来的了，那里有一见面就委你差使的？少不得多走两趟。不是说，有愚兄在里，咱们兄弟自己的事，还有什么不替你上的。这算得什么，也值得放在心上，就上不自在起来。快别这样！”钱典史：“兄弟的并非不知这个理。但是一件，刚才我求他，他老人家的气不大好，再来恐怕他不见。”升：“你放心，有我呢！你看他一天忙到夜，找他的人又多。我说句话你别气，像你老弟这样的班，不是有人在里招呼，如要见他一面，只怕等上三年见不着的尽多哩。”钱典史：“我晓得。不是你老哥在里，兄弟那里够得上见他。有你老哥拍脯，兄弟还有甚么不放心的。你快别多心，以后全仗大力！”一面又替升请了一个安，然后辞了来，自回寓。后来又去过几次，也有时见着，有时见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