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失落掉一件东西似的，面登时改变起来。歇了一会，忽然笑：“不要是他们的门包也拿了来？那姓赵的很有钱，断不至于只送这一。”老家人：“家人们另外是四吊钱。姓赵的说的明明白白，只有二两银的贽见。”吴赞善听到这里，便气得不可开了，嘴里一片声嚷：“退还给他，我不等他这二两银买米下锅！回他…叫他不要来见我！”说着赌气仍旧爬上cng去睡了。老家人无奈，只得来回复赵温，替主人说“乏”今天不见客。说完了这句，就把手本向桌上一撩，却把那二两揣了去了。

赵温扑了一个空，尤打采，怏怏的门坐车回去。钱典史接着，忙问：“回来的为什么这般快？可会见了没有？”赵温说：“今儿老师不见客。”钱典史说：“就该明儿再去。”到了明日，又起一个早跑了去。那老家人回也不替他回一声，让他一个人在门房里坐了老大一会，才向他说：“我看你老还是回去罢，明日不用来了。”赵温听了这话，心上不懂。正待问他，老家人便说：“我就要跟着门，你老也不用坐了。”赵温无奈，只得依旧坐车回寓。钱典史知他又不曾见着，晓得这里有不对，便把从前要靠赵温走他老师这条门路的心，也就淡了下来。

过了几天，恰是初八场。赵温去，狠命用心，了三篇文章，又恭恭敬敬的写到卷上。听见人说，三场试卷没有一个添注涂改，将来调起墨卷来，要比别人沾光，他所以就在这上用工夫。谁知到了初十那一天，落太的时候，他还有一首诗不曾写，忽然来了许多穿靴，的，嚷着“抢卷”还有一个人，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，照着他呜呜的，把他闹急了，赶忙提起笔来写。偏生要好不得好，一首八韵诗，当中脱落掉四句，只好添注了二十字，把他恼的了不得。匆匆忙忙，收拾了考篮，了卷去。自己始终不放心，直到第二天“蓝榜①”贴了来，没有他的名字，方才把心放下。接连二场、三场，他一连吃了九天辛苦。场之后，足足困了两日两夜，方才困醒。以后就是门生请主考，同年团拜。因为副主考请假回家修墓，尚没有来京，所以只请了吴赞善一个人。

①蓝榜：用蓝笔写的榜。乡会试时写作不合规定者，取消参加考试资格，并公布榜。

赵温穿着衣帽，也混在里。钱典史跟着溜了去瞧闹。只见吴赞善坐在上面看戏，赵温坐的地方离他还远着哩。一直等到散戏，没有看见吴赞善理他。大家散了之后，钱典史不好明言，背地里说：“有现成的老师尚不会结，叫我们这些赶门，拜老师的怎样呢？从此以后，就把赵温不放在里。转念一想，读书人是包不定的，还怕他联捷上去，姑且再等他两天。”

赵温自从场之后，自己就把篇抄了两分来：一分寄到家里，一分带在上，随时好请教人。人家都恭维他文章怎么的好，一定联捷的，他自己也拿稳一定是中的了。就有人来说，四月初九放榜，初八写榜。从几天里，他就没有好生睡觉。到了初八黑早，还没有天亮，他就唤醒了贺，叫他琉璃厂去等信。贺说：“我的爷！这会人家都在家里睡觉，赶去吗？”赵温一定要他去，贺推天还早，一定要歇一会再去。主仆两个就拌起嘴来。还是钱典史听不过，爬起来帮着赵温吆喝了两句，他才叽哩咕噜的一路骂了去。这一天，赵温就同锅上的蚂蚁一般，茶饭无心，坐立不定。到得下午，便有人来说，谁又中了，谁又中了。偏生贺从天不亮去，一直到晚不曾回来。赵温急的脚，等到晚上，街上人说榜都填完了，只等着“填五魁①”了。贺知没了指望，方才回寓。

①填五魁：五魁，即五经魁，乡试的前五名，在发榜时是最后从第五名倒填至第一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