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蓝在他耳边嘀咕：“皇上舅舅也真是的，不就是有人上折弹劾么，就忙着将娘亲诏回京去，我若是爹爹，脆就一起回去了，免得平白无故地呕心沥血。”

霍琮心中一颤，原本的乐沉寂下去，淡淡：“蓝儿不可言不逊，这话若是传了去，只怕引起麻烦，皇上对先生怎会有什么疑心，多半是为了堵那些谏官的罢了。”

柔蓝闻言不忿地：“爹爹也这样说，可我就是不服气，若给我知是谁弹劾爹爹，定要了他的胡去。”

霍琮笑：“好了，不要闹了，我要去见先生了，你若不想回去，我可不等你了。”

柔蓝珠一转，：“霍哥哥，你给我求个情，爹爹不许我再去楚州，还说让我好好学些女红中馈，我可不喜那些麻烦的事情，爹爹最疼你了，你若说话爹爹必会答应的。”

霍琮心中更是刺痛，勉：“好吧，我去向先生提一下，不过先生若是不答应，我可也没有法。”

两人策走向江哲养病的凝碧园，耳中听见街两侧嘈杂的声响，不知怎么，霍琮的心思渐渐沉静下来，不复方才的凄苦沉沦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。他知那人话中有许多不实之，爹爹并非是复国志士，而且将自己和娘亲送到长安隐居也不全是为了母两人的安全。虽然那时候他还年幼，但是却记得很多事情，尤其是娘亲常常向自己倾诉心中苦恨，或者是以为自己听不懂吧，否则娘亲那样贤惠温柔的女，绝不会说夫婿的不是。可是那人却有一没有说错，爹爹的确死在先生手中，而自己的确是忘记了国仇家恨。

他从未将自己当成蜀人，在他生之后，蜀国早已经亡了，他的童年是在长安度过的，后来又在寒园之中长成，国仇他从来不曾念及，唯有家恨，他却是一刻不曾忘记。当初冲撞了雍王府车驾，他是存心的，想要用这个法混雍王府，那时他的愿望不过是想要得知父亲的生死，然后去告诉已经香消玉陨的娘亲一声。谁知因缘际会，他投了江哲门下，这也是他心结之始。江哲的重和信任，让他得以知了许多隐秘，更是从蛛丝迹中猜到了父亲的死因，可是江哲的教诲护，却让他领略到从来没有得到的父，在他心中，早已将江哲当成了至亲之人，可是偏偏是这人害死了他的生父亲。

最终他决定不去面对这个事实，只要自己没有得到真凭实据，就可以不去想江哲便是自己的杀父仇人。到后来，他最怕的就是份漏。一旦江哲知了自己的世，以江哲的情，必会将真相说明，他不怕江哲将他驱逐寒园，不怕江哲让他陷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窘境，甚至也不怕江哲杀了他，他怕的却是恩仇之间不知要如何抉择，只怕到了那时，他除了自尽而死之外，再无别的路可走。

可是自己竭力掩盖的隐秘终于被人揭破了，自己终究是不能自欺欺人，终于到了凝碧园，霍琮下了，跟着柔蓝一步步走向江哲的居，只觉足下仿佛踏在棉上，全无支撑，目光落在虚掩的门扉上，霍琮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冷静，原来当真面对的时候，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可怕。门内传来江哲淡漠的声音：“琮儿回来了么，来吧，蓝儿，昨日的那碗汤我很喜，你去告诉厨下，今日晚膳还要那汤。”

微微苦笑，听着柔蓝远去的足音，鼓起勇气，霍琮推门走了去，目光一闪，便顿时凝住，在他意中，江哲还应是月前那般郁郁寡的模样，孰料放望去，江哲坐在椅上，只穿着中衣，披宽袍，正端着香气四溢的香茗欣赏书案上的一幅字帖，神闲适自若，全无一分愁容。而小顺则坐在棋坪前面，手中拿着一本古旧的册，正在那里打棋谱，不时的拈起棋放落在棋盘上。主仆两人这般悠闲自得，仿佛数月前的云消逝无踪了一般。

见到霍琮来，小顺也不曾抬一下，江哲却抬笑：“琮儿遇见你师母了吧，其实她也是过分心了，我如今已经好了许多，纵然她不在我边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，倒是回京好些，也免得那些腐多嘴多。”

见江哲神祥和，霍琮只觉心中一宽，下意识地将心中愁苦抛到一边，：“先生这般兴，可是有什么喜事么？”

我笑：“哪里有什么喜事，四路大军一起兴兵，只有淮西这边顺利非常，郡那里原本余缅已经有意投降了他，却有一个人送去了陆灿的一柄佩剑，那余缅已经指天立誓不会投降了，只怕想要攻下郡，得费些功夫了。”

见江哲说到陆灿，已无戚容，霍琮心中一动，试探地问：“先生已经不再为大将军的事情难过了么？”

小顺闻言抬起，中不满之。霍琮低下去，也觉自己不该刺及先生心中隐痛。这时耳边却传来江哲淡雅平和的声音：“唉，此事我其实早有准备，那些日不过是一时懵懂住了，逝者已矣，纵然难过又能如何呢？我和陆灿纵然情谊再厚，也抵不过忠义二字，若是陆灿将我杀了，多半也会痛楚难当，只是事过境迁，他却也还要领军上阵杀敌的。我既不后悔当日所作所为，何必还要郁结心中，徒令亲痛仇快罢了，想来他虽然杀成仁，却也不会喜看到我那般难过吧。有些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，何谓对错，何谓忠孝，只要此心能安，又何需在乎世俗之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