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担撒溺，忽然一条赤蛇儿上前，把莫来的上，一咬了几个窟窿。莫来疼痛难当，行走不得，倒卧在林间，吆喝难忍。三人只得坐地，守着天明。那看看得桶，三人无计，退两难。今、古二人只叫：“丢下莫来，且回家去罢，趁天早还赶得到，行叫仆守看，再着人来接取。”仲孝义：“我们何事而来？岂有参谒僧中途回去？”莫来：“近有便人，雇觅一个去罢。”今、古：“哪有便人？”正说间，一个汉前来，今、古忙叫他担代仆。那人：“蛇咬的仆人，谁人肯替？”仲孝义：“汉差矣，我仆被蛇咬，难行便替不得。”汉：“蛇伤虎咬，岂是良人！正要他远路磨折，我若代他担，倒教他受快活。”古往：“不白烦你，须与你钞。”汉：“钱钞只可施济贫人，岂可与那恶仆？”古往：“不是与我仆，乃与你。”汉笑：“固是与我，却是与你代仆担。我不代他担，你可肯与我钱钞？与我实乃与他。”汉说了，往前径走。仲孝义：“如今惟有各分，三人担行。莫来可行则行，不可行，且卧于此。”古往依言，把行三分，各相担着。今、古二人自嗟自怨，一个说：“好没来由，早知多带两个仆从。”一个说：“不如坐在家中，问甚长老，官虽未，料已在后为之。”只有仲孝担力弱，念了一声佛祖，忽然一个长老从小路走，仲孝看那长老：

削发除烦恼，留须表丈夫。

肩担月牙杖，挂着一棕蒲。

长老见了仲孝，也不问来历，两手把他行，夺在月牙杖上担着，方才：“善人好生慢行，我和尚代你几肩劳苦。”今、古见那杖长，和尚力大，便要开求替，怎知那长老担了仲孝的行，如飞星去。二人笑：“仲老行，长老骗抢了去也。”看看转弯，哪里有个长老？仲孝义虽不言，心下也疑，只得大着胆往前走去。二人乃分些，与仲担着，却轻便无难。三人直走到晚，离庵尚有十里之遥，只见一个路，那长老坐地，笑：“善人来了。”仲孝见了大喜，便问：“到庵尚有十里，天晚如何？”长老：“便是善人们赶到，僧已静室，庵门已闭，不如此路内有一善堂，聊可寄宿。”仲孝：“我等也知此堂倾塌，斋且不便。”长老：“近来是小僧修葺可住，便是斋供，小僧也备下有，三位可聊寄一宿。”三人乃小路，到那善堂，果然修理可住。三人放下行，长老收拾斋。

只见莫来踉踉跄跄跛足来了。长老看见，问是何故。莫来把蛇咬说。长老：“我看你相貌，蛇牙虎，心地必恶毒邪，报应不差，若不速行改悔，只恐将来不止蛇咬。”莫来听了，只要痛止，便答：“小从今改侮，却自想平日也无甚毒恶。”长老笑：“人人俱有个良心，若知恶毒，谁肯便，就是了，中必有一愧心。只是利或忿怒动了无明，突然去，死也不愧，这时岂自能知。料你仆人情，除了不忠家主，盗邪，十恶不赦之条，此外恶毒可赦，可赦便可改，是你不知，无足怪异。只是此后，若能悔改，莫说蛇咬，便是蚊虫也不侵你。”仲孝义听了，便问：“师父，他一个愚仆，何知怎么改悔，你如今可教他一个悔改的法儿么？”长老：“大人，君无恶毒可悔改。善信有不知误犯，只在一念警省间。若是愚俗，须要对神明梵香忏礼，仗延我僧与他消灾释罪，自然蛇毒自退，脚疼痛复安。”莫来听了，便向长老下拜，说：“师父，小不曾带得香仪，愿借堂中圣前，就如今悔改了罢。如是灵验，免得疼痛一夜。”长老：“悔改须也要寻你平日自知的恶，比如不听主人叫唤，莫说嗔责怨骂，便是以恶视主，就为恶也。”莫来：“一个恶视主，便是毒恶，菩萨如何这般法严！”长老：“恶视主，莫说你仆人辈，菩萨法严，还有大似你的，严过菩萨的。”却是何说。下回自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