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：“陶情哥，你为何要阻演化的僧人？相几个甚弟兄？”陶情：“只为当初受了僧家三言两语之气，他又禁绝，不与我们好，故此知他演化东度，往往又说长短，把我们弟兄生疏了，东一个，西一个。如今说不得将错就错，因机生机，与他一场。”狐妖：“陶情哥，你们错了念了。我闻圣僧，第一等见明心，第二等慈悲方便，第三等持戒行。僧家既持守戒行，不与你有情，却也是他本等，你如何反生机变，鼓惑人心，越犯了他演化的真念？逢一个当方便他，便发一个慈悲。是你以度脱的事阻他，反是以方便的事叫他行也。”陶情：“依老狐，作何主意？”狐妖：“我一人不得两人智，你这几个弟兄如今在何？必须得他们来计较计较。”陶情：“我们弟兄一个叫王，闻他在前村，依附着一个好游的败家；一个叫艾多，他依附着一个啬吝鄙夫；一个叫分心，他依附着一个好勇斗狠儿郎。当初灵通关上，我们都有个别号，只因各自生心，怕转这劫，都改了名姓。前相聚在万圣寺山门，指望与那僧人们讲个理。一次把门神将不容，这次又不容，如今寻他们也没用。”狐妖听了：“你们要阻演化的和尚，却也合了我老狐心意。我老狐昨日助女将降，也只因畏虎。今日老陶既帮助了我降之功，我难不助你阻僧之力？如今我与你同心合义，便拜个鲍之，陈雷之契。”陶情大喜。

当下二妖正结拜个朋友，只听前村海庵中木鱼儿声响，有和尚在里念经。那狐妖侧耳顺风一听，只听得梆敲，经文念。他便向陶情说：“是了，是了。这庵中多是演化的和尚，他都是禅和，连僧也不会应教，胡敲梆化缘。我与陶情哥去探个光景，若是可以与他讲个理，倒也免得彼此生嫌。”陶情依言，乃与狐妖摇一变，却变了两个士人，一个青年不上二十多岁，一个老者六十余。他两个摇摇摆摆，直庵来。却只见几个和尚在这庵前几间空屋里，坐着的、站着的、卧着的、盘膝打坐的，也有笑和尚，笑的是有斋吃，有衬钱；也有愁和尚，愁的是没饭吃，没缘化；也有带笑不笑，带愁不愁的。带笑不笑，是见了，尚未尽明了心；带愁不愁，是化饭不着便饿了，这不有何害！狐妖变的是个青年士人，只得伶伶俐俐上前说话。他不向那笑和尚开，专向那愁容苦脸的问：“师父莫非是东行演化的么？”那愁和尚没心没绪，见二士又不似个打斋布施的，便随答应：“东行东行，演化演化。”狐妖又问：“在万圣寺中，闻知度脱了向家父、郁氏儿男，是列位师父么？”愁和尚随应：“正是，正是。”狐妖乃问：“闻知师父们七情已断，六已除。如今却愁眉不展，面带忧容，有何未断未除？”愁和尚只是随答应。妖狐乃向陶情说：“人言僧不言东度，果然不虚。只他这一任外来转变，只以无心答应，便果是僧。”陶情：“真假难测，如今装样的不少。已观其貌，当试其心。内外若一，便是真实。”狐妖：“也说得是。”乃向众和尚说：“小二人住居不远，却是父相，忘年为友。只因今岁多收了几斛麦，想起人生在世，满目皆是空，惟有善事，乃为实地。善事不越广福田，我想福田，只有斋僧布施，是一宗实事。今特到庵要斋些僧众。”那－众客僧听了，笑的也不笑，愁的也不愁，一齐问：“二位施主原来是要斋僧布施的，却也是作福无量，享福无穷。且请方才说父之，忘年为友，小僧们只二位长幼不等，乃今说是情朋友，怎么叫父之、忘年为友？”狐妖：“这位朋友曾与我先人为友，故叫父之。我今年方二旬，他已六十余，两相契合不疑，所以叫忘年为友。”那笑和尚笑着又问：“我僧家却也有个友，不知二友之外可有甚好友？”狐妖：“多着哩！”却是何友，下回自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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