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！修岂在多言，贵无为。一落言诠，便非真。你要我怎么议论，才合你的心意咧？”宾不敢再说，而心中也时时自克自制，唯恐万一不慎，动摇心志，反被外牵诱了去。但不知诱人，每乘人不自知觉之中，为之潜移默化。以宾之基，又有那般智慧，那样志趣，再得仙师指导、监教，日夕相从，照常理来说，自该一路顺风地走向大上去。凭他的功名声，和一切人世繁华，怎样的大力引诱，也不能把他提到世路上去。谁知理虽如此，事实上竟不一定符合。即以彼时的吕纯而论，实在有些渐渐惑于世情的状态显来。钟离权为师父，又是他前生的弟，宾修之责，都在他一人肩上，如何轻易放得下去。便想乘机化他一番，顺便即可劝他弃官归林，断绝一切，方可修成至，无负两世约言。因于这天席上，佯醉归房，逗得宾前来问安，即假借醉态，先将他刺讽了几句。

果不其然，宾真是最厚之人，一闻此言，宛如当受了一，又如清夜钟声，惊回他的迷梦。怔怔瞧着师父已睡乡，鼾声聒耳，酒气熏人。兼之刚才呕吐的东西，既脏且臭，刺鼻，任什么人都要禁受不祝偏偏那时的宾，他以公官员的份，竟似耳聋鼻，一不曾觉得怎样，对着沉眠的钟离权，只把双手拱，肃恭立在床边，不敢走开，也不敢厮唤，这一下就整整站了三个多时辰。中间也有许多下人们，瞧见这位公老爷，发呆也似地立在师老爷床边，自不觉有那惊奇的情形，但又不敢动问。

其中有一位老家，是吕氏三仆世外，他在老大人面前都能说得一句话，作得三分主的，何况这位小主边，他的权力，自然格外大了。当下他得了众人报告，一则恐有什么特别的内情，关系小主前途利害。凭着自己的良心，不能不查个落石。二则怕小主人站得腰酸疼，回来办不得公事。三则素知师老爷护小主，比小主人的父母还来得诚恳。今儿为什么又有这等作，累他徒如此虔诚赔礼。难小主真有什么委屈他老人家之？若果如此，他这老家儿，也该代小主向师爷谢罪。他怀着这三项意见，这才不避一切，毅然跑了去，悄悄地把小主的衣襟一拉，这才把宾拉得吓了一，恍如梦醒一般，冒冒失失地问了一声：“是谁这般无礼？”回见是老家，慌忙施个便礼，叉手问：“老公公前来作什么？”老家悄悄地把自己怀疑之，问了一番，倒惹得宾无话可答。

因为自己的情景，果然有些惹人疑议。但却的确不是对不住先生，也没有什么要求先生的事情。总而言之，他心中的的确确似有非常重大的事情，要待先生醒来，明白指示于他。然而这话，又断不是三言两语，一时三刻，可以说得明白。也许内中主要的话，还不能对老家说。经他一问，只得怔怔地一笑：“老公公，别胡猜想，我是要请教先生一学业，见先生酒醉卧，又不敢惊动他。打算站在床前，等他醒来时，他念我诚心，一定会指导我的，不想又累公公替我担心。公公既然来了，倒也好。还请公公替我吩咐下人，就在此地搭了床铺。我想和先生谈论些学问上的事情。还有一说，若是老大人、太夫人和夫人等问起我时，也不必把方才的情形告诉他们，免得大家为我挂怀。”老家听说小主人如此要好，自然，说：“老理会得。公也该早晚上房去，照常请老大人和太夫人的安，和夫人谈谈说说才好。”宾一一答应。老家欣然自去。此际下人们早把钟离权吐的脏打扫净，随即来，安上一个铺位。一切妥当，宾命他们去，无事传唤，不必来。下人们诺诺连声，退了去。

宾再来看师父时，哪知他鼾声愈大，睡兴越。宾轻轻叫了一声，仍然不应。宾叹：“师父委是真仙，哪有一饮便醉，醉得人事不省，睡得如此酣足之理？必是他老人家我太切，望我太。大抵他见我近来太和妻妾们亲近，防我迷恋女，障碍修，所以假装酣睡，试我诚心，然后再以正言教我。我要轻慢先生，他必看我不足造就，舍我而去。我再从何觅得这样的人来师父呢？”

如此一想，重复肃恭虔敬的躬立床前。看看天已晚，老家知他的意思，把晚餐开到这个房间。宾一人独酌独餐，匆匆忙忙饱了肚，再来他的老功课。看看钟离权却已翻向内，一般的鼻息厚，毫无醒悟的样。宾打定主意，不敢怠慢，仍旧拱手立着。看看又过了个把时辰，照例这时宾已该就睡了。老家恐怕他过分辛劳，又见师老爷如此沉睡，也觉诧异，便料小主人所言有些不情不实，此中毕竟另有原因。于是重复内，请宾就睡。

主仆正相持，才听得钟离权又翻了个，中呼：“唉，唉，这一下去，就没有命了。”一言未毕，早把宾吓一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