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一想，我的气倒平了许多。小姑娘，这也是你于短时间内赐给我的好教训。古人说：‘早闻，夕死可矣。’我今天得了小姑娘这番教训，也算闻的一。我觉得心有此转变，心都适了许多。唉！我万不料十余年狂妄之见，今儿俄顷之间，被小姑娘一片赤之心挽回转来。小姑娘，你真是我良心上的好医生。你能把我已死的良心医好了一分，即令我的死了，我这一个医好的良心，虽至回以后，或在地狱之中，还知激你咧。”

小姑娘见她说得如此恳切，如此悱恻，现一踌躇婉转的神情来，忽又笑问：“妈妈你的话，我是断不敢当的。但愿妈妈既以良心为重，何苦又作那昧害人之事。妈妈个人尚且不肯自害，尚且要保守这一分的良心，试将许多被害人的生命财产，和你这一分良心作个比较，轻重大小，不辨可明。妈妈何所保者小，而所弃者大。又何自之厚，而待人之薄也。况妈妈既以本人良心为重，而又于同时作那违背良心的歹事。敢问妈妈，其将何以自解了？”

瑛听了，不觉呆了一呆，良久良久，忽然指着女孩大笑：“小姑娘，我真不信你小小的年纪，怎有那样的知识，那般才，寥寥数语，直把我这饱经世变、更沧桑的老婆，的无言可对。但是小姑娘啊，我终得请你我恕我。我早已说过，我这事情，不是平常情理之内的事情。从我遭劫以至最后恶果为止，一切一切，全非人情所有，即尽属常理之外，小姑娘但把情理二字折我。我的理论，尽可被你折服，而我的行事，横竖是另有一条路，不在辩论范围之内，也只好权负你的盛意了。”

女孩见她如此固执，也不禁为之一怔，两人面面相对，默默无言地坐了许久。瑛忽然立起来，向着女孩颜一笑，说声：“小姑娘，我们别过吧，天不早了。此间虽然没有虎豹，许多歹人没，小姑娘来久了，也该早些回去，免得府上爸妈悬望。你我来生有缘，很愿再得相逢，订个再世的情。”谈到这句时，咙已经哑了一半。女孩听了，也不觉心有动，面孔红红的，大有泪意。但是瑛却突然提起桶，现一面孔惨白的颜，向着女孩再作一度苦笑，也不及说什么了，回转，急忙忙就走。

女孩见她要走，慌忙起追上，仍旧把她的小桶拉住，惨然说：“妈妈，你是一定要去了，一定要去你的事情了。我不敢留你，更不忍再来耽延你的时间，只是你我今儿相见，也非偶然之事，请你赐些东西给我，个纪念。因为我一见妈妈的神态度，使我一辈忘不了你这个人，愿意和你一辈不想离开。既然事实办不到，就给我些纪念的东西，也好使我见思人，常常相见一般。妈妈，这样可使得么？”

瑛听了这几句诚恳的话，觉得再没法不答应她了。但自顾无长，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给她呢？正在思索，女孩又：“妈妈要是没有东西可以送我，那么，请赐我喝几桶中的。我的肚中装了妈妈赐我的，将来每次饮，永远都会惦记。今天山中这一会，又好似朝夕不离的样。妈妈你看如何？”瑛听了，不觉展眉一笑，：“如此却好，小姑娘请来喝。”于是重复坐下，开了桶盖，与女孩。

女孩先在桶望了一望，忽然摇摇，说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。”瑛忙问：“怎么使不得，这不净么？这是海呀，虽然带些盐味，倒是很新鲜的。”女孩摇笑：“不是这么说法，我见妈妈坐起行动，不舍这桶。大概这是有大用的，经不得我这几，喝完了你的，怎么样呢？”瑛听说，禁不住大笑起来，说：“小姑娘你别轻视这，若光是供人饮啊，只怕至少也供得…”说了这半句，忽然后悔太快。这等事情，何必告诉人家。因即缩住，改换了语气，说：“小姑娘，请放胆地喝，不要替我可惜这。你便有本事喝得完，我也愿意作东主的。”女孩笑：“既如此说，妈妈却不要中说得慷慨，回来后悔起来，要我吐来还你。休说我没有这个本事，而且吐来的脏，只好给你作田之用了。”瑛见她这般歪缠，真是又笑又，又有些急，便说：“不要顽，快快喝吧。我是决不后悔的，也决不要你吐还的。”女孩听了这话，方才嘻嘻一笑，举起桶，向着自己的小便倒。但听哗哗地咽了几下，举起桶，朝地，底向天，倒持在手，对着瑛摇了几摇，说：“真个妈妈太欺人了，原来只有一，怎说得那么多海。”一语未完，已把瑛惊倒在地，半晌说不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