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声又脆又清，好似金质一般。先时不过弹大校姑又一，把球得胀大十倍。正诧异间，但听得轰然一声，好如天崩地裂一般。一霎时，球破裂为二，里面一个红齿白，面目珑玲的女孩，中擒着一粒小如芥，光彩闪烁的小珠。那姑疾忙上前，把小珠取，向自己中一，一仰脖把珠咽下肚去。老胡夫妻和众人都看得呆了。正在纷扰，不期床上产妇已在那里大嚷：肚饿了，快饭来我吃！

沈氏这时喜之极，几乎忘了秀，听了这话，忙又上前去问她：“可觉有什么难过？”秀摇：“一不觉怎样，只是肚饿得慌。娘，快给我饭去。”沈氏忙：“产后虚弱，怎么能够吃饭？”秀未答。只听姑叫：“不要！不要！肚饿了，自然得吃饭才饱。不但小，连我贫，也正要讨喜酒喝哩。”沈氏见姑这般说了，自然放心。一面托人煮饭，一面要来收拾那个剖开的球。姑忙止住：“这东西你们碰不得，让贫替你们找个地方安置吧！”说罢，抬一瞧床边有一个木制的米桶，吩咐把米倾，却把那两半球捧了起来，双手一合，仍旧变为一个圆形的东西。拼合，正如无天衣，瞧不一些痕迹。又从自己的中，吐三寸长短的金针，向球连刺七下，刺成七孔，将其丢在木桶内，笑：“这个东西将来大有用，无论要什么东西，只消孩一取，上可得，须得好好保存。”说罢，看着沈氏将孩包扎好了，放在秀枕边，这才一齐外坐定。老胡动问：“姑宝庵何？法名是哪两字？”姑笑：“家人呼呼，一由人便，本来用不着什么名字的，施主叫我什么，我就是什么。横竖无缘难会，有缘终于离不开的。至于住的地方，更没一定，若有定，倒和施主们一般，在家纳福就是了，何必早东暮西，奔波来去呢！”老胡见她说话大有玄理，不由肃然生了敬意，因问：“小女不夫而，以降胎，又系卵生，不知吉凶如何？还祈明示。”姑大笑：“我又不是仙人，怎知这些理。但想施主存心长厚，小又系纯孝之女，老天爷何等慈悲，难送个坏家伙来，倾陷你的财产，破坏你的门风么？”老胡称谢。

不一时，沈氏请人帮忙，送一桌素酒，请姑随便用些。那姑也不客气，杯到酒，饭来肚送，吃得四大皆空，声谢，门急走。老胡夫妻慌忙相送。一门外，便不见了姑踪迹，也不晓得她哪里去了。沈氏埋怨丈夫：“这姑定是仙人，怎不留她多坐一会，也好让我问她几句。”老胡笑：“仙人怎能在你我家中久停，你看她一大门，转就不见了，可见她急于要去，留她中什么用。想来我们这孩，虽系女儿，倒是有真造化的，定比人家男还。所以有此怪异的来历。又得仙人前来接生，你我只要听仙人吩咐，好生教养此孩，自然后福无穷，何必和仙人胡缠呢！”沈氏便不再说。老夫妻俩和秀真把孩珍得和掌上明珠一般。这孩也怪，一月之后，就能说话。老胡替她取名“飞龙”亲自教她识字读书，不上十岁，已读得一肚学问。老胡因自己年老，将她送在本村一个私塾先生附读。小同学七八人，有男有女，都在七八岁上下，不但和她天资悬隔，而且人品情，亦显分下，样样事情比不上她，心中不免嫉妒。兼之先生又称赞飞龙品学俱优，远非他人可及，因此越发惹人忌恨，常常联络起来，欺侮飞龙。飞龙守母训，只以学业为重，此外各事，无不忍让人家。所以数年之间，都能相安无事。

一天，也是合当有事，飞龙功课早完，静坐书案，等候先生放课。忽有一个同学，因不解题旨，求她代几句。飞龙怕先生知，不敢允应。那学生明欺飞龙懦弱，先是骂她本人，及见飞龙牢不回，索骂她娘秀，说飞龙有母无父，母又未嫁而，显然是私生之女，怎在塾读书！飞龙是个极孝顺知礼的人，怎能因自己之事，带累母亲受辱。当时虽不答，等散学之时，便哭告先生。说不能再来受业了。先生大惊问故。飞龙总不答。

回到家中，对着祖父母、母亲一言不发，尽自痛哭。老胡夫妻吓得惊疑不定，忙问：“孩儿，又是谁欺侮你了？快告诉我俩！一定替你气。”飞龙摇：“两位大人不用多疑，这是说不得的事情。孙女虽死，也不愿说。但从今以后，这个塾中，孙女是一定不去的了！”老胡见问不绪，正在惶惑，恰巧先生来了，也问起这事。大家得如在云雾之中。因飞龙立意不再塾，也只好暂时由她。直至数月之后，才由她的同学传说来，是如此那么一回事情。而且那毁蔑飞龙的同学，见飞龙请假回去，再也不书房，益发信胡谄，说秀真有外遇，并随意造个张三李四的姓名，说是秀的夫，这飞龙便是两人私生的孩。因为事情漏，她母女都见不得人，所以书都不来读了。如此信说，自然也有许多人信以为真。不多几时，这话又传到老胡夫妻耳中。沈氏于便中对秀说了。秀早不觉两泪，默然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