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坟》、《五典》、《八索》、《九丘》，也曾讲读，五岳、四渎、浮山、蓬莱亦都临览，犹以为未足，故访寻吾耳。”许笑：“《坟》、《典》、《索》、《丘》迹亡已久，好事者虽拟有成书，皆无足观。岳渎遍历者颇多其人，蓬莱何由得往？浮山无此地名，足下之言奚异载鬼？”邮：“先生步履耳目未周，何以轻议天下事？”许笑：“足迹诚如遵论，有所未周。至于典籍，世间果有其书，老夫之目亦经窃见。老夫未见者，亦系人间所无。”仲卿笑：“有仲韩台传，可曾见来？”许：“仲者何字？韩者何人？愿闻其略。”仲卿：“仲者，闾丘仲卿也，韩者，韩速也。”许：“二公皆非常英杰，智勇无双，要其心，则求仁得仁者也。老夫敬之之，昔年曾为合传，此稿草创，于老夫，足下乃反相询耶？”仲卿：“人心如面，笔墨亦然。先生自谓文无剩义，恐人所见，又有甚于先生者。况凡非常之事，天下皆争觚，而传不朽者，大都名笔，岂先生草创而更无草创者？”许：“宋初，自于境内、邻国追求二不得，恐贻讥于后世，乃尽去其籍，老夫获得原本而为合传，窃谓修饰且矣，更未见有为二公合传者。”仲卿笑：“姑请佳篇捧诵，次将所见恭呈。”许，命童于后五代架上第三百六十二轴检来。

须臾，童捧，则锦轴牙签，装潢洁，送与许，转仲卿。二人展阅，乃自潞州叙起，至西梁渡江止，辞多溢，义少遗剩。许问：“雕虫比绣虎如何？”仲卿：“虽然踪追斑，跨远范陈，惜所见未及十分之二，不敢妄称尽。”许惊：“足下定然实有确见，请其详。”邮：“且缓。适闻先生言世间之书俱经见过，姑无论此传，且请问难，以正不诬。如先生有所不问，不佞等不能对，则为不佞等负，即将所见送上；如不佞矣有所请教，先生俱能俯答，亦将所见送上。如先生所问，不佞等对答无遗，不佞等有所访询，先生失于应对，俱不敢书送呈也。”许笑：“谨遵台命。山中老拙，珍宝无力贮蓄，而于今古图书，如同命。不自揣度，可称无有不备，且屈玉趾阅观。”乃同到后楼上，却系二十四间，向西朝东十三架梁的对面两层大楼，周排架，以各绢签分别门类，约有数十万卷。

周览名目，两个时辰俱遍。邮：“此外且勿论，此中尚有不全。”许：“不全几何？”邮：“约而计之，应少七卷。”许大惊：“足下何神也？现因查元魏崔浩允等事，有数卷在卧榻前。”命童捧来，果系七卷。邮乃东西南北，摘难义以问，许剖对如。许亦以疑事反问，邮分晰如向，互相敬。

日暮下楼，请用晚膳，邮：“紫菱红柿足矣。”许：“二公不烟火乎？有竹宿酿，不卜用否？”仲卿：“最妙。”须臾，果上酒到，移席于茂林，东边迎着皎月。仲卿笑与于邮：“今宵不似昨夜寂寞，与鬼论话。”邮也笑：“不识桓侯何以款待新客？仍得押官而询之。”许问：“所言何事？”仲卿：“此件大约亦先生所未知。”乃将昨夜在嵩山逢鬼犯的话逐细数说。许：“此事虽未得知，亦理所应有。穷凶极恶之徒遇着桓侯，亦智尽力竭矣。”邮：“如此蔬饮，心闲神定，何异神仙？而乃履虎尾，蹈陷坑，名曰幼学壮行，而实以求遂其贪，不亦悲哉！”许：“举世茫茫，明知之而故为之者，亦复不少，彼奇山异恶者，自有桓侯案下结算也。老拙看韩邮不下桓侯之义勇。所有全，愿赐大观。”仲卿：“所见亦有未全。”乃将浮山行携来之册取：“贻笑大方！”许：“引得琼瑶，曷胜庆幸？”展开首卷看毕：“韩都指挥可谓智勇双全，卓议不易，而当时适病，以致国亡丧，殆天数也。”共相叹息。

许通宵不寐，将书看毕。次日清晨，盥洗焚香，当空叩祝。再到西轩，仲卿：“先生何早！祝天何事？”许：“今年邻境苦雨，偏偏境内久旱，祝天乃祷雨耳。”邮：“先生念切生民，不佞当助一臂之力。”许：“昨晚细阅奇书，不胜惶悚。末卷二公不返，究竟若何？”仲卿笑：“仍有一卷未曾送阅。有如行龙，历千万程，至临结，却落江湖，无所捉摸。须指明实境，方得释然。”许笑：“所喻甚，愿即成全！”仲卿：“原本已失，只好记忆缮，报命先生。贵苦旱，何不求敝友解之？”许大喜，向邮揖：“告求拯救苍生！”邮：“仲兄，弟岂辞劳！但依世俗旧法祈求，未免无味。今使掠雨，既解此境之忧，又去彼境之苦。”许：“兼及人，始为溥。请示设坛于何方？”邮：“早已久矣，刻难迟缓，何暇筑坛等事？只须庄外一片洁净之地足矣。”许方到庄东打晒场上，移过竹座，设立香案。附近村庄都来观看，邮：“各件俱可不必，只须清静。”众人俱却立后边。邮乃仰首呼：“鹏儿何在？”呼声已毕，那“鹏儿”二字直云霄，四围旋转鸣响。“何在”二字，只在半空中结而不移。顷刻之间，忽然霄汉里一个“有”字应响“鹏儿”二字便息“何在”二字渐祝只见空际漫天白云盖将下来，愈下愈收。及到面前，却像一只鹭鸶，曲膝，开：“请仙师指使！”邮：“本境苦旱，四邻伤雨。汝可掠邻境之雨，以救本境之旱。”白鹭：“领仙师教令。”说罢，振翮扶摇而去，愈上愈大，蔽日遮天。猛然，风斜雨洒，旋转如蓬。

自午至未，约有三尺浅。许谢：“雨已有余，若再淋漓，又虑田畴淹没。”邮叱：“止！”忽然风定雨歇。

众方称庆，只见仲卿携着一卷，与许：“不但后事叙明，且免先生费手，无不毕其中。”许揖称谢。忽闻长啸，场上人众号呼，许起四顾，失去二公，只见白鹤一双，嘹亮冲霄，霎时不见不闻矣。乃望空再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