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代答：“办官砂，因诸务不谙，是以惊动起居，拜求指示。”龙商笑：“奉劝早回罢。小于世业于中，昧于见机，渐致消乏，寸土无存。客长一切茫然，外行钻，自应加倍吃亏，徒将本折何益？”文侯：“若如尊论，砂莫能办矣。如何经营者不绝人也？”龙商：“有世业基，各铺摆，不得更变动移。消乏而后，已有可去可留，则在见机耳。今贵客既另有生涯，当钱粮瞒上私增之时运行，止有折本，姬获利益。所以奉劝早回。”文侯：“蒙谊指教，铭勒五内。但国家每岁额征无所同异。闻近名苛征，加而又加，无一定数，以致报销成本，俱属虚文。不知系奉岛主之命加，系奉当事者之令加？”龙商：“若奉岛主之命加，即可添成本，计本销售，有何大害？而今乃为首数商承颜顺意，设立名，加派众商，以媚于当事者。然后趁火打劫，犹狐假虎威，遇事则吓诈弱懦，小商安不消乏！”

文侯：“何为设立名？”龙商：“或借公名，或借商名。”文侯：“何为公名？何为商名？”龙商：“借公名者，借公事大工以为名，敛商脂而橐；借商名者，借培植各商空匮以为名，支藏努以橐。”文侯：“贵客误矣。借大工聚敛而橐，事属可信；若借培商以支橐，藏内岂不空缺？”龙商顿足：“若藏内空缺，与商成本何？惟借商名支己，而勒商捐纳补完，皆系虚借实还，所以大受亏累耳。”文侯：“又有大不解：帑非商领，商如何甘完？”龙商：“支帑之时即勒众商领。商既有领结，安敢不完？”文侯问：“这话更难明白：商既不领帑，如何甘领结？”龙商：“为的狡猾，有利了，哪怕众商不完？”文侯：“不完便怎么？想必事事威凌挟制？”龙商：“岂但用威，且不给凭。无凭则官砂皆私砂矣。”文侯：“当今法令森严，诸商何无揭告者？”龙商：“尊客所论虽是，但不知商人习惯－－厌膏粱，耽逸乐，举动皆须仆妻，微末辛苦便不能堪。况笔秃而欠，利茅而律例不知，岂敢与盘结势要之辖颉颃乎？”文侯：“诚如尊论。然岂无二三稍明理势者，见家业终归于尽而拚命上诉乎？”龙商：“此中有二：一因俗尚浇漓，行而不成，同袍者弗原谅而反诮讪，是以宁死不行；一今日亏本，犹望日后得利，因循渐次至于消乏，如小是也。”文侯：“虽然，未必尽是借公橐，商情未必困苦。每见商人报效捐项，主上辞之再三，而犹踊跃再四，必请收而后已。难另有一殷商不成？”龙商垂泪：“哪里另有甚么殷商！俱系篓派加。这踊跃急公，是足目睹商情乎？是于纸上见之乎？”文侯：“每于抄录本章上见之。”龙商大哭：“若不说得好听，主上岂肯轻收？『踊跃急公』字样，遮饰商贾无限刳医疮，折本失业，倾家丧命苦楚在中。”文侯：“闻玉砂冈大夫，屡代各商加增砂价，则系官取于商，商取于民。糜费虽重，皆自售价增偿，何至折本倾家丧命？”龙商叹息：“砂价不增，止于病商；加增砂价，商民兼玻不但增价为驱民私，且费又暗勒加，实无益而反有损。”广望君：“主上颇知商艰，有所调剂，奏上必允。特限于无可调剂耳。”龙商：“调剂则大小众商皆利，而商之利反轻。是以凡有实在调剂，商必一计阻之，以垄断专利。”

文侯：“原来底里若此。苟非素经历练，安能得知？近来督理大夫谁贤谁愚？”龙商：“最贤莫如前任大夫，仁严明洁，四字兼全。有仁如甘澎，严若雷霆，明如皎月，洁若冰壶。惜各商孽重福轻，到任未久而竟病故。大夫只有一事错误：将大荒奏作小荒。幸主上明无不照，泽无不及，而急赈之。然大夫亦因遥远未知实在所致。而其清俭公正，实百年所未有也。愚则不乏其人。至于不畏国家之法，不主上之心，不商本，不顾民瘼，凶狠异常，未有若中大夫者。”文侯：“副大夫若何？”龙商：“副大夫尹合君人也。若非赖其安静廉洁，商无死所矣。然宽无猛济，不免小人舞弊。”文侯：“闻藏是副大夫所专司，如何任支而不问？”龙商：“商之领纳结，以借给众商为名，众商又莫禀诉，副大夫只正大夫已准，如何不依？”文侯摇，与广望君：“养疽酿祸，乃至于此。老夫无闻，负愧多矣！”转问龙商：“今追贪员三十年内赃费，归还消乏原本之商，能复兴否？”龙商：“如何能得？得有二十年归还便俱殷实。每岁课程永免亏缺，砂得有培植，所产自不致便枭矣。”文侯叹息起，拱别门，：“事之大势，俱已了然。船上人言俱真，且回都城奏请定夺。恐其离隔多日，主上垂念也。”广望君：“诚如钧命，就此起罢。”别过羽士，向岫罗冈发。

路上，人烟颇觉稀少。下骑中伙，文侯问店主：“如何庐舍稀少，生意寥寥，迥非从前闹？”店主：“因岛主往云平岭，拆毁房屋，挑成沟港，借通路，以敛剥商脂民膏。坟冢挑去无数，骸骨抛不堪，民无居室，散他，镇市自然冷静。”文侯：“主上并无此意，经过地方，尽行免征，如何犹怨及驾？”店主：“圣恩免征，地方官仍复追。主上虽无拆毁挑河之意，而借驾过以居奇聚敛者，非兴大工，何以得资橐？”文侯：“尔开店业几年？”店主：“将二年了。日前原有薄产，坐享利，犹有积蓄。因使费不厌贪心，所以俱派在应挑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