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，及闻智伯已擒，遂变服逃往石室山中。智氏一军尽没，无恤查是日，正三月丙戌日也。天神所赐竹书，其言验矣。

三家收兵在于一，将各路坝闸，尽行拆毁，复东行，归于晋川。晋城中之，方才退尽。

无恤安抚居民已毕，谓韩、魏曰：“某赖二公之力，保全残城，实望外。然智伯虽死，其族尚存，斩草留，终为后患。"韩，魏曰：”当尽灭其宗，以吾等之恨。"无恤即同韩、魏回至绛州，诬智氏以叛逆之罪，围其家，无论男女少长尽行屠戮，宗族俱尽，惟智果已姓为辅氏，得免于难。到此方知果之先见矣。韩，魏所献地各自收回，又将智氏邑，三分均分，无一民尺土，于公家。此周贞定王十六年事也。

无恤论晋之功，左右皆推张孟谈为首，无恤独以赫为第一。孟谈曰：“赫在围城之中，不闻画一策，效一劳，而乃居首功，受上赏，臣窃不解。"无恤曰：”吾在厄困中，众俱慌错，惟赫举动敬谨，不失君臣之礼，夫功在一时，礼垂万世，受上赏，不亦宜乎？"孟谈愧服，无恤山神之灵，为之立祠于霍山，使原过世守其祀。

又憾智伯不已，漆其颅为溲便之。

豫让在石室山中，闻知其事，涕泣曰：“‘士为知己者死’，吾受智氏厚恩，今国亡族灭，辱及遗骸，吾偷生于世，何以为人？"乃更姓名，诈为囚徒服役者，挟利匕首，潜赵氏内厕之中，候无恤如厕，乘间刺之。无恤到厕，忽然心动，使左右搜厕中，牵豫让见无恤，无恤乃问曰：”藏利，行刺于吾耶？"豫让正答曰：“吾智氏亡臣，为智伯报仇耳。"左右曰：”此人叛逆宜诛。"无恤止之曰：“智伯死无后，而豫让为之报仇，真义士也，杀义士者不祥。"令放豫让还家，临去，复召问曰：”吾今纵，能释前仇否？"豫让曰：“释臣者，主之私恩；报仇者，臣之大义。"左右曰：”此人无礼，纵之必为后患。"无恤曰：“吾已许之，可失信乎？今后但谨避之可耳。"即日归治晋，以避豫让之祸。

却说豫让回至家中，终日思报君仇，未能就计，其妻劝其再仕韩、魏，以求富贵，豫让怒，拂衣而。思再晋，恐其识认不便，乃削须去眉，漆其为癞之状，乞丐于市中，妻往市跟寻，闻呼乞声，惊曰：“此吾夫之声也！”趋视，见豫让，曰：“其声似而其人非。"遂舍去。豫让嫌其声音尚在，复吞炭变为哑，再乞于市，妻虽闻声，亦不复讶。

有友人素知豫让之志，见乞者行动，心疑为让，潜呼其名，果是也，乃邀至家中饮，谓曰：“报仇之志决矣，然未得报之术也，以之才，若诈投赵氏，必得重用，此时乘隙行事，唾手而得，何苦毁形灭，以求济其事乎？”豫让谢曰：“吾既臣赵氏，而复行刺，是贰心也；今吾漆吞炭，为智伯报仇，正使人臣怀贰心者，闻吾风而知愧耳。请与诀，勿复相见。"遂奔晋城来，行乞如故，更无人识之者。

赵无恤在晋观智伯新渠，已成之业，不可复废，乃使人建桥于渠上，以便来往，名曰赤桥，赤乃火，火能克，因晋之患，故以赤桥厌之。桥既成，无恤驾车观，豫让预知无恤观桥，复怀利刃，诈为死人，伏于桥梁之下。

无恤之车，将近赤桥，其忽悲嘶却步，御者连鞭数策，亦不前。张孟谈曰：“臣闻‘良骥不陷其主’，今此不渡赤桥，必有人藏伏，不可不察。"无恤停车，命左右搜简，回报：”桥下并无细，只有一死人僵卧。"无恤曰：“新筑桥梁，安得便有死尸？必豫让也！"命曳视之，形容虽变，无恤尚能识认，骂曰：”吾前已曲法赦，今又来谋刺，皇天岂佑汝哉？"命牵去斩之。

豫让呼天而号，泪与血下，左右曰：“畏死耶？"让曰：”某非畏死，痛某死之后，别无报仇之人耳。"无恤召回问曰：“先事范氏，范氏为智伯所灭，忍耻偷生，反事智伯，不为范氏报仇；今智伯之死，独报之甚切，何也？"豫让曰：”夫君臣以义合，君待臣如手足，则臣待君如腹心；君待臣如犬，则臣待君如路人。某向事范氏，止以众人相待，吾亦以众人报之；及事智伯，蒙其解衣推，以国士相待，吾当以国士报之。岂可一例而观耶？"无恤曰：“心如铁石不转，吾不复赦矣！”遂解佩剑，责令自裁。豫让曰：“臣闻，‘忠臣不忧之死，明主不掩人之义’，蒙君赦宥，于臣已足，今日臣岂望再活？但两计不成，愤无所，请君脱衣与臣击之，以寓报仇之意，臣死亦瞑目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