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宁、逢盖，共载一小车，正在逃奔。恰好赵旃脱走到，两趾俱裂，看见前面有乘车者，大叫：“车中何人？望乞挈带！"逢伯认得是赵旃声音，吩咐二："速速驰去，勿得反顾，"二不解其父之意，回看之，赵旃即呼曰：”逢君可载我！"二谓父曰：“赵叟在后相呼。"逢伯大怒曰：”汝既见赵叟，合当让载也！"叱二下车，以辔援赵旃，使登车同载而去。逢宁，逢盖失车，遂死于军之中。

荀林父同韩厥，从后营登车，引著败残军卒，取路山右，沿河而走，弃下车仗无算。先谷自后赶上，额中一箭，鲜血淋漓，扯战袍裹之。林父指曰：“敢战者亦如是乎？"行至河，赵括亦到，诉称其兄赵婴齐，私下预备船只，先自济河："不通我每得知，是何理？"林父曰：”死生之际，何暇相闻也？"赵括恨恨不已，自此与婴齐有隙。林父曰：“我兵不能复战矣。目前之计，济河为急，"乃命先谷往河下招集船只，那船俱四散安泊，一时不能取齐。

正扰攘之际，沿河无数人，纷纷来到。林父视之，乃是下军正副将赵朔、栾书，被楚将公侧袭败，驱率残兵，亦取此路而来。两军一齐在岸，那一个不要渡河的，船数一发少了。南向一望，尘又起。

林父恐楚兵乘胜穷追，乃击鼓令曰：“先济河者有赏。”两军夺舟，自相争杀。及至船上人满了，后来者攀附不绝，连船覆，又坏了三十余艘。

先谷在舟中喝令军士：“但有攀舷扯桨的，用刀砍其手！”各船俱效之，手指砍落舟中，如飞片片，数掬不尽，皆投河中。岸上哭声震响，山谷俱应，天昏地惨，日无光。

史臣有诗云：

舟翻狼连帆倒，人逐洪波带血。

可怜数万山西卒，半丧黄河作囚。

后面尘又起。乃是荀罃、赵同、魏錡、逢伯、鲍癸一班败将，陆续逃至。荀首已登舟，不见其荀罃，使人于岸呼之。有小军看见荀罃被楚所获，报知荀首。荀首曰：“吾既失，吾不可以空返！”乃重复上岸，整车行。荀林父阻之曰：“已陷楚，往亦无益。”荀首曰：“得他人之，犹可换回吾也！”

魏錡素与荀罃相厚，亦愿同行。荀首甚喜，聚起荀氏家兵，尚有数百人。更兼他平昔恤民士，大得军心。故下军之众，在岸者无不乐从；即已在舟中者，闻说下军荀大夫楚军寻小将军，亦皆上岸相从，愿效死力。此时一锐气，比著全军初下寨时，反觉旺。

荀首在晋，亦算是数一数二的手，多带良箭，撞楚军。遇著老将连尹襄老，正在掠取遗车弃仗，不意晋兵猝至，不作整备，被荀首一箭去，恰穿其颊，倒于车上。公谷臣看见襄老中箭，驰车来救，魏錡就迎住厮杀。荀首从旁觑定，又复一箭，中其右腕。谷臣负痛箭，被魏錡乘势将谷臣活捉过来，并载襄老之尸。荀首曰：“有此二，可以赎吾矣！楚师甚，不可当也。”乃策急驰。比及楚军知觉，追之，已无及矣。

且说公婴齐来攻上军，士会预料有事，探信最早，先已结阵，且战且走。婴齐追及敖山之下，忽闻炮声大震，一军杀，当一员大将在车中叫：“巩朔在此，等候多时矣！”婴齐倒吃了一惊。

巩朔接住婴齐厮杀，约斗二十余合，不敢恋战，保著士会，徐徐而走。婴齐不舍，再复追来，前面炮声又起，韩穿起兵来到。偏将蔡鸠居车迎敌，方锋，山凹里炮声又震，旗旆如云，大将郤克引兵又至。婴齐见埋伏甚众，恐堕晋计，鸣金退师。士会查将士，并不曾伤折一人。

遂依敖山之险，结成七个小寨，连络如七星，楚不敢。直到楚兵尽退，方才整旆而还。此是后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