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报恩主一时之惠，不愿仕也。”穆公各赠金帛，野人不受而去，穆公叹息不已。后人有诗云：

韩原山下两锋，晋甲重重困穆公。

当日若诛牧士，今朝焉得樊笼。

穆公视将校不缺，单不见白乙丙一人。使军士遍搜寻，闻土窟中有哼声，趋往视之，乃是白乙丙与屠岸夷相持窟中，各各力尽气绝，尚扭定不放手。军士将两下拆开，抬放两个车上，载回本寨。穆公问白乙丙，已不能言。有人看见他两人拚命之事，向前奏知如此如此。

穆公叹曰：“两人皆好汉也！”问左右：“有识晋将姓名者乎？”

公絷就车中观看，奏曰：“此乃勇士屠岸夷也。臣前吊晋二公，夷亦奉本国大臣之命来迎，相遇于旅次，是以识之。”

穆公曰：“此人可留为秦用乎？”

公絷曰：“弑卓，杀里克，皆其手；今日正当顺天行诛。”穆公乃下令将屠岸夷斩首。

亲解锦袍以覆白乙丙，命百里奚先以温车载回秦国就医，丙服药，吐血数斗，半年之后，方才平复，此是后话。

再说穆公大获全胜，寨都起，使人谓晋侯曰：“君不避寡人，寡人今亦不能避君，愿至敝邑而请罪焉。”惠公俯首无言。

穆公使公孙枝率车百乘，押送晋君至秦，虢、韩简、梁繇靡、家仆徒、郤步扬、郭偃、郤乞等，皆披发垢面，草行宿相随，如奔丧之状。

穆公复使人吊诸大夫，且之曰：“尔君臣谓要晋粟，用兵来取，寡人之留尔君，聊以致晋之粟耳，敢为已甚乎？二三何患无君？勿过戚也！”

韩简等再拜稽首曰：“君怜寡君之愚，及于宽政，不为已甚，皇天后土，实闻君语，臣等敢不拜赐。”

秦兵回至雍州界上，穆公集群臣议曰：“寡人受上帝之命，以平晋，而立夷吾，今晋君背寡人之德，即得罪于上帝也，寡人用晋君，郊祀上帝，以答天贶，何如？”

公絷曰：“君言甚当。”

公孙枝曰：“不可，晋大国也。吾俘虏其民，已取怨矣；又杀其君，以益其忿。晋之报秦，将甚于秦之报晋也！”

公絷曰：“臣意非徒杀晋君已也，且将以公重耳代之，杀无而立有，晋人德我不暇，又何怨焉？”

公孙枝曰：“公重耳，仁人也，父兄弟，相去一间耳，重耳不肯以父丧为利，其肯以弟死为利乎？若重耳不，别立他人，与夷吾何择？如其肯，必且为弟而仇秦，君废前德于夷吾，而树新仇于重耳，臣窃以为不可。”

穆公曰：“然则逐之乎？囚之乎？抑复之乎？三者孰利？”

公孙枝对曰：“囚之，一匹夫耳，于秦何益；逐之，必有谋纳者，不如复之。”

穆公曰：“不丧功乎？”

枝对曰：“臣意亦非徒复之已也，必使归吾河西五城之地，又使其世圉留质于吾国，然后许成焉，如是，则晋君终不敢恶秦，且异日父死继，吾又以为德于圉，晋世世秦，利孰大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