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余小琴临走的时候，还跺着脚，咬牙切齿的说：“家之间，总要实行革命主义才好。”自此以后，余日本把他儿气肚外，诸事都不他了。余小琴乐得自由。

其时制台有个儿，也打日本留学回来，质和余小琴差不多，同校的朋友，把他起了个外号，叫冲天炮。回国的时候，有人问他回国有什么事？他却侃侃而谈的：“我打算运动老。”人家又问：“运动你们老到什么地位，你才达其目的呢？”他答：“我想叫他唐祖，等我去唐太宗。”人家听了，都吐。他到了南京，在制台衙门里住了几天，心上实实在在不耐烦，对人长叹：“虚此行矣！”问他这话怎讲？他说：“老事情实在多的了不得，没有一儿空，如有一儿空，我就要和他讲民族主义了。那里知他一天到晚不是忙这样，就是忙那样，我总不下嘴去，奈何奈何？”他有一天带了两三个家人小，在莫愁湖上闲逛。这莫愁湖是个南京名胜所在，到了夏天，满湖都是荷，红衣翠盖，十分绚烂。湖上有楼一座，名曰胜棋楼，楼上供着明朝中山王徐达的影像。太平天国末期，清兵攻下南京，诓说都是曾国藩一人之力，追念他的勋绩，故在中山王小像的半边，供了曾国藩一座神主，上面有块横额，写的是“曾徐千古”这日，冲天炮轻骑简从，人家也看他不是现在制台的少爷，在湖边上浏览一回，得他汗满面，家人们忙叫看楼的，在楼底下沿湖栏杆里面搬了两张椅，一个茶几，请他坐了乘凉。冲天炮把上草帽除下，拿在手里，当扇扇着，中朗诵梁启超黄沙莽莽赤乌，炎风炙脑脑为涸。乃知长住盘，三百万年无此乐。

了一会，只见柳荫中远远有一骑慢慢的走过来。定细看，那上的人，也是西装，手里拿着，在那里狠狠打他那，他越打，那走得越慢，又走了几十步，把他气急了，一下来，拣棵大树系好了，履声橐橐的过了九曲桥，走胜棋楼，和冲天炮打了个照面。冲天炮十分面熟，想不起在那里会过的。正在神，他也瞧了冲天炮一，绕着胜棋楼转了几个圈，像是诗的光景。一会儿在上掏一支短铅笔，拣一块净墙上，飕飗飕飗的写下几行。冲天炮还当写的是西文，仔细一看，却不是的，原来是一首中国字的七绝诗。冲天炮暗暗惊异，定晴细看，只见上面写的是：

静对湖天有所思，荷簇簇柳丝丝。

休言与国同休戚，如此江山恐未知！

冲天炮不觉了起来，说：“好诗好诗！非有民族思想者，不能其只字。”那人谦逊：“见笑见笑。”冲天炮不由分说，把他拉过来，叫家人端把椅，和他对面坐下，动问名姓，原来就是余小琴。当下冲天炮掏了一张西文片给他，他也掏张西文片给冲天炮，二人谈阔论，讲了些时务，又细细一问，才知在东京红叶馆会过面的。二人越谈越对劲，却不外乎自由平等话。冲天炮的家人过来说：“天快晚了，请回去罢。”冲天炮一看表，已是五多钟了，就约余小琴上金陵吃大餐去，余小琴一气答应了。二人上了，沿堤缓缓而行，了城，穿过几条街巷，到了金陵门。二人去，匹自有家人照。二人到得一间房间里，侍者泡上茶来，送上菜单纸。二人各拣平日喜吃的写了几样，侍者拿了菜单下去。少时又跑上来，对着二人笑嘻嘻的：“有样菜没有，请换了罢。”二人问是什么菜，侍者指着“排”二字，二人同声：“奇了，别的没有，我还相信，怎么排会没有起来？”

侍者：“本来是有的，因为这两天上海没有得到。”冲天炮不禁大怒，伸手一个掌，说：“放你娘的！”侍者不知他们二人来历，便争嚷起夹。冲天炮的家人听见了，赶了上楼，吆喝了侍者几句，侍者方才晓得他的底，吓的磕如捣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