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白趋贤：“你这话可说错了。你说外国人不中国的官，我先给你个凭据。不要说别的，就是这里黄浦滩新关上那个关的，名字中税务司，他就是外国人的中国官，你们堂里懂得什么？”张媛媛听了，楞了一回，说：“那个新关？”白趋贤：“就是有大自鸣钟的那个地方，就是新关，上海新关，有上海的税务司，北京还有个总税务司，还是那年同这里斜桥盛公馆的盛杏荪同天赏的太少保，亦是的红。你们晓得什么，也在这里说。”

张媛媛不等他说完，依旧把摇了两摇，说：“无论他红也好，白也好，我亦不他什么叫十三太保，十四太保，但是外国人一定不嫁。”白趋贤先还有心呕他，如今见他斩钉截铁，只得以实相告，便把噪提，拿劳航芥一指：“你看他是中国人是外国人？”张媛媛至此，方把劳航芥仔仔细细端详了一回，心上要说他是外国人，觉得他比起站街的红似乎漂亮得许多，而且肤也白，材也还俊俏。

又想说他是假外国人，何以鼻又是的，睛又是抠的，心上总有疑心，一时说不。劳航芥见他二人咕咕卿卿，早已怀着鬼胎，后见白趋贤指着自己问张媛媛是中国人，是外国人，他心上已经明白媛媛不喜外国人。中国女智识未开，却难怪有此拘迂之见。当下因见张媛媛楞住不语，便从榻上亦一骨碌爬起，拿手把自己的发捕了两捕，说：“你要晓得我是中国人，外国人，你只看我的发便了。”张媛媛果然举目抬，看了一看，见他发果是乌黑的，随又端详他的鼻睛。白趋贤方才告诉他说：“劳大人本是我们中国人，因为在外国住久了，所以改的外国装。如今安徽抚台当真请他去官，等到了官，自然要改装的。况且我常常见你们堂里都喜外国人，你何以不外国人？这真正不可解了。”张媛媛：“我生不喜外国人，被人家说去很难听的。劳大人果然肯照应，如果照着这个样打扮，明天请不必过来。”白趋贤：“这真正笑话了。天底下那有倌人的挑剔客人的理？不要劳大人一生气，明天倒不来了。”张媛媛尚未开言，谁知劳航芥反一心看上了媛媛，一定要他，忙说：“我本是中国人，中国衣服虽然没有在这里，叫个裁起来很容易的，再不然买一两也不妨。至于鞋袜，更不消说得。现在烦难的，是这条辫，只好同剃司务商量，叫他替我编条假的，又怕我自己的发短了些，接不上，那却如何是好？”张媛媛：“若要假，我这里多得很，你要用时，尽到我这里来拿，但是怎么想个法上去，还得同剃的商量。”白趋贤见他二人说话渐渐投机，便：“这事容易。我前天看见一张什么报上，有一个告白，专替人家装假辫的，不过两块钱一条，等我今天回去查查看，查着了我们就去装一条来。”大家说说笑笑，张媛媛听见劳航芥肯改装，又加姊夫说他有钱，又是个官，便也不像从前那样的拒绝了。当晚并留他二人吃了一顿稀饭，约摸打过两钟，白劳二人方才别去。

劳航芥仍回礼查客店，一心想要讨张媛媛的喜，次日上街，先找到一个裁，叫他量好材，两时新衣服，裁说至少三天一，劳航芥嫌太慢，没法，只得又到估衣铺内，捡对的买了两。估衣铺的人见他一个外国人，来买中国衣服，还要时派，都为诧异。但是买卖上门，断无挥大门之理，不过笑在肚里罢了。等到衣履一概办齐，白趋贤早回去查明《申报》上的告白，了两只大洋，替他办了一条辫，底下是个网，上面仍拿发盖好，一样刷得光的，一破绽看不来。劳航芥见了，甚是喜。一齐拿了回去，先在屋里把房门关上，从至脚改扮起来，一个人踱来踱去，在穿衣镜里看自己的影，着实俏俐。意思就想穿了这衣服，到东荟芳给张媛媛瞧去，后来一想，怕礼查客店的外国人见了要诧异，无奈仍旧脱了下来。当夜踌躇了一夜，次日一早，算清房钱，辞别主人，另把行李搬，搬到三洋径桥一丬大客栈里去住。以为自此以后，任穿什么衣服门，决无人来我的了。

要知后事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