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这里来，同他们在一块儿。我今儿想起一件事来，还是那年我在湖北臬司任上，有两个东洋人同我说起，说他们东洋那边，另外有个华族学校，在里肄业的，全是阔人家的弟，我想我们很可以仿办一个，将来办成之后，我的小孙，你老哥的世兄，还有本城里几位阔绅衿家的弟，但凡可以考得官生，赏得荫生的，有了这个分，才准这个学堂，庶几乎同他们那些学生，稍为有分别。你说好不好？”

藩台只得答应说“好”黄抚台：“你是明白人，自然亦以此举为是。我们约定了，尽今年我们总要办起来。”藩台又答应一声“是”黄抚台因为在这里耽搁的时候久了，别的学堂不及亲去，一齐委了胡台等几个人，替他去的。他自己下楼，又同藩台谈了一回，然后坐了轿，自回衙门。执事委员以及教习学生，照例站班恭送，不必细述。

黄抚台了通省大学堂，在轿里一路留心观看，看有什么空房可以创办华族学堂，或是有什么空地基可以盖得房的，不料一门，学堂东面就有一座新起的大房，有些装修统通还是洋式，看上去油漆才完工，其中尚无人住。黄抚台心里盘算：“拿这所房来办华族学堂，又冠冕，又整齐，离着大学堂又近，教习可以天天跑过来，省得又去聘请教习，再添费用，但不知是谁家的房，肯租不肯租？”意思想下轿去望望，又怕路上埋伏了维新党同他为难，只得回到衙门，等问明白了再打主意。下慢表。

且说这个在学堂旁边盖造洋房的你是谁？原来这人本在安徽候补，是个直隶州知州班，姓张名宝瓒，从前这通省大学堂就是委他监工盖造的。上发了五万银的工费，他同匠人串通了，只化了一万五千银盖了这个学堂，其余三万五，一齐上了腰包。匠人晓得老爷如此，也乐得任意减工偷料，实实在在到房上，不过八千多两银。木料既细，所有的墙大半是泥土砌的，连着砖都不肯用，恰值那年天大雨，一场两场还好，等到下久了，山墙也坍了，屋梁也倒了，学生的行李书籍都了，还有两个被屋梁压下来打破了的。顿时一齐鼓噪起来，一直闹到抚台院上，抚台委藩台查办，房造的不固，自然要找到监工承办委员，于是把张宝瓒传了上去。藩台拿他大骂一顿，详了抚台，一面拿他参，一面勒限赔修。

此时张宝瓒已经卦牌，委署泗州，登时藩台拿牌撤去，另委别人。张宝瓒一场没趣，除赔修之外，少不得又拿钱来，上而各衙门，下而各工匠，一齐打，要上不要挑，亦要下不至于替他揭穿，总共又化了万把银，一半在房上，一半在人上。自古，钱可通神，他虽然又化了万把银，到底还有二万多没有拿来。依他的意思，还想抚台替他开复，抚台因为此事是大众怒的，一直因循未肯。他到此虽然绝了指望，然而心还不死，随合了几个朋友，先在本地买卖。当时有的说要开洋货店，有的说要开钱庄，他都不愿意，他的意思，总想开一丬店，一来能够常常同几个阔人见面，二来这个行业又要安庆城里从来没人过。不知怎样，被他想到要学上海的样，开一爿大菜馆。他说安庆从来没有这个，等到开之后，他们那些阔人，以及备当请客，少不得总要常常到我这里来的。我能够同他们常常见面，将来总有个机会可图，将来升官发财，都在里面。这个大菜馆，不过借他个引，失本赚钱，都不计较。主意打定，便同众人说了，众人因他是大分，只得依他。于是就看定地基，在大学堂旁边，盖了这座番菜馆，起个名字，叫悦来公司，称了公司，免得人家疑心是他独开的。本定的是八月初一日开张，所以二十五这一天，抚台在跟前走过，还是冷清清的，其实屋里的早已铺设齐备的了。话分两。

再说黄抚台回到院上，心上惦记着那房，使差巡捕来打听。齐巧差来的巡捕，又是同张宝瓒一党的，偷偷的把抚台的原意通知于他，把他急的了不得，再三托这巡捕替他遮瞒，只说这里外国人也有分，自然抚宪不追究了。巡捕回去，如法炮制，果然抚台绝了念，只藩台另外找地，不来想这房了。张宝瓒安排既定，然后向各衙门、各商家统通发了帖，请他们初一来吃，等到初一这一天，凡是阔人，都是张宝瓒所请，次等没的势力的，方才收钱。张宝瓒又怕吃客不兴，特地把几个土窑的女人，一齐找了来，碰着喜玩的朋友，便叫他们陪酒作乐。开市不到五天，已经了好几千块钱的生意，真正是车盈门，生涯茂盛，安庆城里的酒馆，再没有盖过他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