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装来，我们那副印书机也还用得着，一并运它来在这里易罢。济宁州的地方小，也没有多余利息，你们看是如何？”众伙计齐声：“是。”

次日，毓生一早起回济宁州去，不多几日，全店搬来，果然买卖一天好似一天。毓生又会想法，把人家译就的西文书籍，东抄西袭，作为自己译的东文稿印来，人家看得佩服，就有几位维新朋友，慕名来访他。那天毓生起得稍迟，正在柜台里洗脸牙，猛然见来了三位客，一位是西装，穿一件外国呢袍，脚蹬靴，帽在手里，满是汗的走来。两位是中国装束，一竹布长衫，夹呢褂，开问：“毓生君在家么？”既生放下牙刷，赶忙披上夹呢袍，走柜台招呼，便问尊姓大号，在下便是王毓生。原来那三人音微有不同，都是上海来的，怀里取小白纸的名片，上面尽是洋文。毓生一字也不认得，红了脸不好问。那西装的，彷佛知他不懂，便说：“我姓李名汉，号悔生。”指着那两人近：“他们是兄弟二位，姓郑，这位号研新，是兄，那位号究新，是弟。我是从日本回来，烟台上岸的。因贵省风气大开，要来看看学堂，上几条学务条陈给姬中丞，要他把学堂改良。”毓生不由的肃然起敬：“悔兄真是有志的豪杰，这样实心教育。”那海生：“可不是呢？我们生在这一群人的中间，总要盼望同胞发达才好。我到了贵省，同志寥寥，幸而找着研新兄弟，是浙江大学堂里的旧同学，在贵省当过三年教员的。蒙他二位留住，才知还是我们几个同志有儿血。只可惜他二位得了保送洋的奏派，不日就要动。我想住在这里没意思，也就要回南边去运动运动，或者有机会去州游学几年，再作理。”毓生听了，都是大来历，不由得满恭维：“既承悔兄看得起我，好容易光降，何不就在小店宽住几日；也好看看学堂，两件存益学界的事，小弟又好叨教些外国书籍。就是饮起居，欠文明些，不嫌亵渎方好。”悔生：“说那里话？我合毓兄一见，就觉得是至亲兄弟一般。四万万同胞，都像毓兄这样，我们中国那里还怕人家瓜分？既如此，我倒不忍弃毓兄而去。也是贵省的学界应该大放光明了。”回向二郑说：“我说，见毓兄的译稿，就知是北方豪杰，力如何？”二郑齐声“是”又附和着恭维毓生几句，把一个书贾玉毓生抬到天上去了。不由得心难熬，柜台里取十两银票，请他们到北诸楼吃饭。李悔生：“怎好叨扰？还是我请毓兄吃番菜去。”

毓生：“不错，新开的江南村番菜馆，兄弟还没有去过哩，今天正要试试他的手段如何？”悔生大喜，四人凑到江南村，拣了第二号的房间坐下。可惜时间还早，各样的菜不齐备，四人只吃了蛤蜊汤、排、五香鸽、板鱼、西米补丁、咖喱饭。

悔生格外要了一分，呷了两杯香摈酒。算下帐来，只须三两多银。悔生抢着惠帐，谁知毓生银已要柜上，只得谢。毓生又约悔生把行李搬来，悔生答应着分手而去。隔了两日，果然一辆东洋车，悔生带着行李来了。原来甚是简便，一个外国包很大，一铺盖很小。毓生替他安放在印书机房的隔里，说：“小店房很窄，不嫌简慢，请将就住下罢。”

悔生：“说那里话，我是起得甚早，不怕吵闹的。”自此，李悔生就在开通书店住下，也合毓生去看过几学堂，他都说是办得不合法。毓生请教他办学堂的法，他便在包里取一大树章程来，都是南边学堂里的。他：“这些章程有好有不好，我想拣择一遍，汇拢起来，个简明章程。”毓生称是。一天，毓生在朋友得着一必达慢的《商业历史》，恰好是英文，要请他翻译，他看了半天：“这书没有什么理，上海已有人译过了，不久就要书的，劝你不必这买卖。”

既生：“这是什么书，我还不晓得名目，请悔兄指教。”

悔生又把那书簿面看了半天，说了几句洋话，就是这书的名字，照这文译来。毓生：“可是《商业历史》？”悔生：“不错，不错，这是英国人着的。”毓生只他晓得英人必达漫所著，也就不往下追究了。既然上海已译，也自不肯徒费资本。过了些时，悔生合毓生商量，想要开个小学堂，请几位西文教习在内教课，预备收人家十两银一月，供给饭。两人私下算计，只须收到一百二十位学生，已有很大一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