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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回办刑钱师门可靠论新旧翰苑(3/3)

把皇帝刺杀了,你想好不好?大学堂里的提调对我说的,什么国的总统看看戏,被人家放了一枪打死了,也没有办过凶手。俄国的皇帝怕人刺他,甚至传位别人,不愿意皇帝。至于带兵官被人刺死的,更常常听见有人说。

那般荒,都是法律不讲究的原故。我们学了他,还想过太平日吗?包造反的人格外多些。皇上住在里还好,官府不识窍,门走走,恐怕难免意外之虞。所以我说别样改得,这法律是断乎改不得。你们不信我的话,试试看。”余伯集是个刑名老手,此尚能谈谈,正想迎合上去,偏被那赵翰林抢着说:“老前辈这话固然甚是,但则我们中国已被外洋看到一钱不值,所以他们犯了我们的法不能办罪,我们百姓要伤了他个猫儿、狗儿,休想活命。所以朝廷想这个法,改了法律,合他一般,那时外国人也堵住嘴没得说了。至于大纲节目,只怕原要参用旧法,不至尽废了的。你那大学堂里那位朋友的话,原也靠不住,多半从外国野史上译下的。人家都极文明,何至如我们公羊家言弒君三十六呢?”黄詹事听了,由不得气往上撞,恨:“你们这般年轻人,总是拜服外国,动不动赞他好。

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去他的官,他的百姓,还要中国的粟,践中国的土,什么呢?”赵翰林:“这算什么?前年的时候,不是有人门上了外国的顺民旗吗?”黄詹事听罢,气得浑发抖,也只得唉了一声:“罢罢!你们这些人太不晓得君亲了!”伯集本是请同乡,要想大家畅饮几杯,寻个乐的,那知赵翰林同黄詹事有此一番抵格,得大家没趣,勉席终而散。次日,黄詹事邀他去谈谈,伯集赶忙车前去。

黄詹事提起昨日席间话来,极的说赵翰林不好,又:“他本来学问也有限,抄了先生的书院文章中士的,只几个楷书还下得去。侥幸了个翰林,说这样目无前辈。我晓得他现在常去恭维学大臣,拾了些维新话,有一没一的说,真是不顾廉耻的。自己也是八。就不该说那些话。”伯集自然顺了他的风帮上几句,又着实恭维黄詹事的话是天经地义,颠扑不破的。黄詹事心中甚喜,便:“究竟老弟在官场阅历多年,说来的话总还好听。”当面就留伯集在寓小饮,两下谈得甚是莫逆。黄詹事忘了情,把自己在京当穷翰林怎样为难,一五一十告知伯集,伯集也是个老,听他说总不肯迎上去。

忽听见黄詹事带醉大声说:“老表弟!你在官场混了多年,虽说馆,也要算见光识景。你晓得京官合外官的分别么?”

伯集答:“不晓得请表兄指教。”黄詹事:“我同你说着顽顽,你休要动气。外官是阔得不耐烦,却没有把镜照照自己见了上司那卑躬屈节的样。有人说,如今外官的人,连女都不如。女虽然奉承客人,然而有些相貌好的,无论客人多叫局多吃酒,总还要拿来,见了生客冷冰冰的,合他动动手还要生气。只外官的人,随你红到极,见了上司,总是一般的低服小。虽然上司请他升炕,也只敢坐半个;要是上司说太是西,他再也不敢说是东的,也只好答应几个是。至于上司的太太、姨太太,或是生日、或是养儿,他们还要把结送礼。自己不能亲到,那四六信总是一派的臭恭维。有的上司看也不看,丢在一旁。这些人只要等到署了个缺,得了个差使,就狐假虎威的发作起来了,动不动吓唬人,打一千哩,打八百哩,银拿不够,休想他发慈悲饶了一个。所以人家又把他比盗。我这些话,原也说七品的翰林到了外省,督抚都须开中门迎接。只我那年有事告假京,路过苏州,其时落台正护院,王付宪托我带封信给他,是我太至诚了,亲自送去,谁知他没有见识,只我是寻常翰林打丰的,中门也不开,等了半天,才见家人拿了帖来挡驾。我也不同他计较,把信给他家人就动了。以后不知怎样?他后来被人家参了革职,永不叙用,也有我这忠厚人偏偏碰他这个钉。我也常见那外省的督抚,到得京城,像是缩矮了一段,要在他本省,你想他那的架还了得吗?定是看得别人如草芥一般。我们中国这样的习气,总要改改才好,改法律是没有的。”余伯集听了这一番话,又是好气,又是好笑,又有些惊疑;看他面,又不是醉后失言的样,不解所以然的缘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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