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通红，勉答：“大哥！咱们哥儿俩素来亲亲的，没有一事相欺，那敢瞒了大哥钱？”大：“衙门里的事如何瞒得过我？不提起也罢，今天提起了，我也不能不说。西村里的事，你足足赚了五十吊，王铁匠的过手，你当我不知吗？好好的拿来四六均分，你费心多得个六分罢。”二虎被他揭弊病，这才着了急，料想抵赖不过，只是听见他说要分，不由得气往上冲，登时突了睛，说：“老大！你只知自己要钱，不人家死活，衙门里那桩事不是我一个人吃苦的，到见了钱的时候，你珠儿都红了，恨不得独吞了去。承你的情，一百吊钱，也分给俺二三十吊，这是明的，暗的呢，俺也不好说了。俺没有耳报神，合你那般信息灵，你是在亮里看俺，俺是两乌黑。幸亏善有善报，四村里的事，也偏偏合俺商议，略略沾光几文茶钱，你还要三七哩，四六哩的闹起来，良心倒还不狠，亏你说得这话儿。”大：“老二！不要着急！俺也不过说说罢，真个要分你的钱吗？俺真是要分你的钱也容易，不怕你不拿来。”二虎：“怎样呢？”

大：“这有什么难懂？俺只消当真的托李大爷主，三下均分，你若不肯，他就告诉了大老爷，找你错，革掉了你，你能为小失大吗？”二虎：“嗷！原来如此。这样办法，俺也学着个乖了。俺也会把你那几桩昧良心的事合大老爷讲讲，周家买田三十吊，卢家告忤逆五十吊，张家叔侄分家四十吊。还不止此，就这几桩，也很够了。俺把那得着的十吊、八吊拿来送给大老爷，看你搁得住搁不住。”大起先不过同他顽顽，没一定要合他抖嘴，此时见他罗罗嗦嗦，说了一大堆的话，句句说着自己病，无名火发，忍耐不住抢上去挞的一掌。二虎见他动手，轻轻用手把他一推。大胖无力，又且吃了几烟，如何当得起二虎的一推？早一撞翻后脑壳，撞在一张小方杌的角上，破血，连叫地方救命！二虎见此情形，掉转跑了去。次日，申大约了几个人要去打申二虎，走到半路，遇着一个同伙，问起情由，劝他回去：“快别再动戈，咱们的饭碗儿都没有了！”大惊问所以，那人说：“上行下文书来，所有的书办一概要裁，咱们的事要委些候补太爷们来当哩。这话是李大爷说来的，不过三两天内，官儿就要告示，还要咱们把案卷齐来去，这真是意想不到呢！”大听见这话，犹同青天里打下了一个心雷，也无心去找二虎打架了。把些跟人遣散了，忙同他跑到衙门，要想找李大爷问问端的。可巧李大爷被官儿叫了去，商议什么公事。等到回到自己的那个刑房，谁知门已锁了，贴上一张正堂的封条，去不得。得个申大走无路，只得踱到北班房坐着，等候那位李大爷。足有两钟工夫，李大爷才来。

申大慌忙上去趋奉了一番，问起情由。李大爷：“不错，有这回事。明日大老爷下委，后天各位太爷亲自到各房栓查案卷，从此没有你们的事了。你后儿一早来，听候上吩咐罢。”

把一个申大得目瞪呆，合他同伙回到自己家里，叹气：“俺只上的事不过说说罢了，那知真是要，得咱们一辈的好饭碗没得了，一怎么样呢？咱们要改行也嫌迟了，这不是活活的要饿死吗？从此一个愁帽在上，恐怕脱不下来哩。”他同伙：“不妨，咱们也不要自己折了志气，实在没投奔，跑到汴梁城相国寺里去拆字也有饭吃。”

一句话倒提醒了申大，次日到衙门里去看看，只见一班佐贰太爷扬扬得意，有的坐轿，有的步行踱了去。申大恨不能咬下他一块来，又想：“才是这般没兼耻的小老爷钻营来的？”又过了一天，到申大上去陪着太爷们检查案卷，他一早就在衙门前伺候，等到十一钟，本官坐堂，传齐了六房，向他们说：“告示谅你们是已经看见的了。这是上司发下来的公事，怨不得本县，回去好好安分个良民，有田的田，有生意的生意，要是犯到案下，本县一定照例办决，不为你们伺候过本县宽容的。听见没有？”大家磕答应了个“是！”官又吩咐：“今天各位太爷到房里盘查公事，你们好好伺候去，要一齐栓来，休得从中作弊隐瞒，一经查，是要重办的！”大家喏喏连声而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