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，华甫一应允。原来这时华甫虽不全是官场样，然而见了人只晓得请安，于是定辉指教他些学生的规矩，见同学的应酬，又同他讲了些新理，开闭的几个新名词。华甫－一领略。他本甚聪明，场面上工夫，一学便会，所以定辉的那班同学，也看不他是个贵介只当他是定辉的同志。到得晚上，有字条来请，定辉约他同去，他便叫董贵伺候着跟去，董贵只好跟了就走。车好，二人上车，董贵合车夫并坐在前，到了西荟芳停下了，巷第一家便是。定辉的几位同学已经到齐了，齐声闹着要他们叫局；两人没有相好，那些同学就荐了几个。定辉倒也罢了，不过逢场作戏，华甫到了这金迷粉醉的世界，不觉神魂飘，听了那倌人的话，便要翻台。定辉皱眉，那些同学却都眉飞舞，竭力撺掇他去。当下已有十二钟光景，定辉便要辞别众人，回到栈中睡觉，那些同学如何答应，说他学的很，太不文明了。定辉：“若是偶然戏耍，原不要，至于沉迷不返，岂是我们学生所当的？人家尊重学生，原为他是晓得自治，将来有些事业全靠我辈，何等价值。像这样混闹起来，乃腐败到极了，将来还担任得起那件义务呢？我劝诸君快快回罢。”

内中有几位惊然敬听，面带愧容；有两位吃到半醉，心里不服。一个：“我们又不是真正嫖婊，不过叫几个局，摆台把酒聚聚，几个同志这些小节，原可以不拘的。再者英雄儿女，本是化分不开的情，文明国何尝没有这样的事？不然那《茶女》小说为什么呢？老同学太古板了！”定辉：“不然，你上半节的话倒还不错，至于说是文明国也有顽耍的事，虽然不错，只是我们那一样学问及得到人家？单单学他这样，想想合人家争什么弱呢？”大家听了这些话，不免一齐扫兴，又得没驳他，也就不肯去吃华甫翻台的酒了。华甫气得面失，停了半晌：“小弟无端叨扰，应该覆东，世兄说这些败兴话来，得大众离心，这不成了诸同志的公敌么？”定辉笑了一笑，也不则声。座上的倌人，一齐听的呆了，也不晓得他们说些什么，只知万少大人的酒摆不成。那倌人背后站着一个大，便嘴：“双台酒已经有人回去代过哉，各位大少勿去末，万少大人阿要摊台！”华甫得局蹐不安，只得拉了定辉去咬耳朵，务必代他邀三五个人去一坐以全场面。定辉始而不肯，继而看他的脸上实在难过，几乎要哭来的光景，却不过情，只得答应，重复座，把“代请几位同学陪他去个收梢”的话合众人说知，内中本有几个人是极喜闹的，碍于定辉那几句话不好意思同去，今听他如此说，便乐得顺推船的答应了。于是叫拿稀饭吃了，大家分，有回去的，有跟万华甫同走的。定辉一人回到客栈，写了几封给湖南同学的信，等等华甫尚未回来，便先就寝，一时睡不着，添了无数的想，暗：“看这万华甫合倌人那亲的样儿，恐怕贪恋着要下哩。为他牵掣，恐一时动不得，错了考期，如何是好？”

又想：“我所以投奔他老人家，也是为的洋权宜之计，其实这番举动，还是何赖人的劣，要算毕生之玷了。如今摆脱不开，倘所事无成，更觉乏味。”想到这里，不觉懊丧起来。

听得隔钟鸣三，方才睡着，次日直睡到九钟起来。梳洗已毕，只见柳升来问：“昨晚我们少爷同少爷去，直到天明才回栈的。听得董贵说，是吃了两台酒。少爷是有主意的人不要，我们少爷从来没有经过，恐怕他迷了婊动不起，怎好呢？倘有一差两误，将来回去，柳升当不起这个重担。”

定辉听了他话，一脸的没光彩，勉对他：“昨日之局，本是有人请我，顺便请你们少爷的。我是没法儿应酬朋友，你们少爷偏偏又要翻台，我劝他不听，只得先回来了。如今怕他迷恋，只有趁早上船。明天晚上恰好有船开，莫如检行李，上了船就好了。”柳升连答应了几个“是”自行退。又停了好半天，十一钟敲过，万华甫才起来，走到定辉房里，邀他去吃馆。定辉：“我吃过早饭了。”华甫定要拉他同去坐坐，定辉正想劝他早行，便也不辞。走到雅叙园，了几样北菜，华甫一边饮酒，定辉一边劝说早走的话。华甫昨日听了他一番议论，把那住夜的念早打退了许多，倒底少年气盛，也想个维新的人杰，就一应允了。次日附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