友，不可当面错过，于是仍旧坐下，查看他们的行动。只见来的这个洋装朋友，朝着这人拱手：“黄国民兄，多天不见，来了几时了？”黄国民：“来了一多钟了。”洋装朋友：“国民兄，我记得你还是去年十月里，我们同在城里斗蟋蟀的时候我同你在邑庙湖心亭上吃茶，你剃的。如今一转又三个月，你的发已经长的这般长，也可以再剃一回了。”黄国民：“外国人说发不宜常剃，新剃之后，发孔都是空的，容易风，要伤脑气的，所以我总四五个月剃一回。”一面闲谈，一面又问洋装朋友：“元帅，你吃心没有？”洋装朋友：“我自从改了洋装，一切饮起居，通统仿照外国人的法，一天到晚，只吃两顿饭，每日正午一顿饭，晚上七钟一顿饭，平时是不吃东西的。但是一件，外国人的事情样样可学，只有一件，是天天洗澡换新衣裳，我是学不来的。”

黄国民：“外国人天天洗澡，不但可以去上的龌龊，而且可以舒活血，怎么你不学？”洋装朋友：“我不洗澡，同你的不剃一样，怕的是容？伤风，伤了风就要咳嗽，咳嗽起来就要吐痰。你几时见外国人吐过痰来？我们谈谈不要，倘是真正遇见了外国人，有了痰只好往肚里咽。记得去年十二月里，我初改洋装的时候，一心要学他们外国人，拿冷洗澡。谁知洗了一次，实在冻的受不得，第二天就重伤风，一天咳嗽到夜，偏偏有个外国人来拜会我，同他讲了半天的话，我半天一痰不敢吐，直截把我瘪得要死。所以我从今以后，再不敢洗澡了。”

黄国民：“还是你们洋装好，我明天也要学你改装了。”洋装朋友：“改了装没有别样好，一年裁钱可以省得不少，二来无冬无夏只此一，也免到了时候，愁着没有衣服穿。”黄国民：“夷场上朋友，海虎绒褂可以穿三季，怎么你这件外国衣裳倒可以穿四季呢？”洋装朋友：“不满你说，你说我为什么改的洋装？只在中国衣裳实在穿不起，就是一茧绸的，也得十几块钱。一年到，的、棉的、单的、夹的，要换上好几，就得百十块钱。如今只此一，，自至踵，通算也不过十几块，非便可以一年穿到，而且剥下来送到当铺里去，当铺里也不要。这一年工夫，你想替我省下多少利钱？”黄国民听了，不觉称是，连说：“兄弟回去，一定要学你改良的了。”正说话间，只见洋装朋友，忽然把一挪，像是脖了上有东西咬他似的，举起手来一摸，谁知是一个白虱。洋装朋友难以为情，立刻往嘴里一送，幸亏未被黄国民看见。不料隔台上贾葛民睛尖，早已看得明明白白，私底下告诉了大众。姚老夫也听这两人说的话不过如此，随即立起来，领了徒弟、儿，一同下楼，仍由原路回栈。等到走至栈中，正值开饭，师徒四个商量，吃完了饭，同去买书。霎时间把饭吃完，姚老夫便嘱咐儿：“你过几天就要到学堂去的，你还是在栈房里静坐坐，养养神，不要跟我们上街跑，把心野了，就不好学堂了。”儿无奈，只好在栈里看守行李。

他们师徒四个，一同门，贾家兄弟三个，更把个小厮带了去，说是买了东西，好叫他拿着回来。当时五个人得三路，一直朝东，过望平街再朝东，到了一个地方，有一个大城门似的。贾家三兄弟不晓得是个什么地方，要姚老夫领他们去逛逛。姚老夫连连摇手：“这是巡捕房，是犯人的所在，好好的人是不好去的。”三兄弟只得罢手。跟着姚老夫朝南，到了棋盘街，一看两旁洋货店、药店，都是簇新的铺面，玻璃窗门，甚是好看。再朝南走去，一带便是书坊，什么江左书林、鸿宝斋、文萃楼、石斋各家招牌，一时记不清楚。姚老夫因历年大考、小考、赶考棚的书坊，大半认识，因同文萃楼的老板格外相熟，因此就踱到他店里去看书。

谁知才了店门柜台外边，齐巧也有一个人在那里买书。那人见了姚老夫，端详了一回，忽地里把镜一探，一揖：“啊呀！文通兄，你是几时来的？”姚老夫听了，不禁吓了一，定睛一看，原来是一个极熟的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