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，在那跟前乜乜斜斜的引逗他。

“一个少年人，一百多日没有闲事，又是疮的火气助着，把我嘱付的话忘在九霄云外去了，合一个丫小玉杏在床沿上正，谁知一个小迎就是一个刘六刘七的老婆，把那帏屏使簪扎了个，看了个真实不虚，猛可丁的吆喝了一声：‘小玉杏！娘叫你来与爹送茶，叫你来要爹里么？’义斋没由分说，上前一手把小迎拉到床沿上，复翻又是一下。那消一大会，当时气咳嗽，即时黑了疮，到灯的时候，长的都化了清，唬的可一替两替的使人寻我。

“我那日偏偏的又吃两杯酒。我只听见说了一声叫我，跺了跺脚，说：‘可罢了！’正一酒的人着了这唬，酒都唬的醒了。跑到那里看了一看，疮象螃蟹似的往外让沫哩，裂着瓢那大嘴怪哭：‘艾哥，你好生救我！我恩有重报！’叫我说：‘别说我艾前川手段不济，只怕就是吕宾也要皱眉。我救不得你了，你快着叫人替你预备后事罢！

“我只刚到家，他那里张了张，完事了。我别说费了多少的药材，只这陪着你待了一百多日，把四下里的主顾都耽误了。他那没天理的老婆，不说自己家不严，叫丫送了汉的命，倒说是我勒掯要钱，不与他汉下药，耽误了他汉的命了！将着一家大小，穿着孝，往我的铺门首震天震地的哭，一日三遍到铺门烧纸送浆。你说，这恼不杀人么？

“你的这疮明白是刀砍的，敷上刀疮药，这们少年血气旺的人，破着一个月，长得好好的，谁叫你自不谨慎，行了房，把疮得顽了？这要不费百日工夫，这条胳膊就要不姓狄了！”

狄员外听说，甚是耽心，送了一两开箱喜钱。那艾前川将疮用洗净，说：“要上加蚀药，将丁腐尽数蚀去，方好另上细药，才好生迹这败得四五日的工夫方可蚀尽，可是要忍些疼儿。我今日住下，晚上替你敷上蚀药，再留下两帖膏药与你。我明日起早，你着人且送我家去。我安一安家，收拾些药。——这药都是贵，还得到家折损些甚么才好修合哩。”狄员外：“这往返一百四五十里地哩，好辛苦走路呀。该用什么药，你开单来，咱叫人府里买去，家里我也叫人送粮米去安家。”艾前川：“这必定还得自己到家。一应珍珠、冰片、黄、狗宝、朝脑、麝香，都是我自己收着，没教别人经手；这升轻粉、打灵药、切人参、蒸天麻，都要一副应用的哩，这都要费措，我自己不到家，怎么成得？脱不了这蚀败还是四五日的工夫。这四五日里边，我到家不都俱各完了？”

狄员外见留他不住，只得许他次早家去。明早起来，打发他吃了饭，备了骡，叫了觅汉跟着，称了三两银，叫他自家随便买药。他又不肯直捷收去，说：“不消银。这药就只珍珠是贵药，我家里有收着的。新近一个贩珍珠的客人来，我换了他有半斤，都是豌豆大圆的珠。这药使不的二两多银就够了。冰片，咱家里也有。除了这两件，别的甚么黄芪、甘草、芍药、当归，那能使几个钱？咱是一家人，何必论这个？”狄员外：“虽是家里有，可也要使钱买，把这银收了倒好。”

这艾前川里说着推辞的话，已是把银袖到袖中去了。狄员外送他上了，说：“第四日准准的望你来到。”千叮万嘱而别。

狄希陈那日临睡的时节，艾前川与他洗净了疮上了蚀药，贴了五虎膏。睡到五更，这疮一步步疼得将上来。狄希陈叫他父亲与艾前川说知。艾前川：“这要蚀去败，怎得不疼？我昨日已是说了，这坏了的疮，叫他起死回生哩。要一苦也不受，你倒肯呀？”

及至艾前川行后，这疮一时疼似一时，一刻难挨一刻，疼的发昏致命，恶心，只是愿死，再不求生。再要问他声所以，那里得个艾前川挝到跟前！

疼到半夜，一阵阵只要发昏死去，狄员外只得替他揭了膏药，用温汤洗净，只见那疮都变了扭黑的颜，蚀有一指多，把都翻朝外，渐觉疼稍可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