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你商量建醮的日，请的师父，定的经数。”说着，作别起。素仍叫薛三省媳妇跟了白姑，又叫了个觅汉着火把，狄希陈也同着送了白姑家去。

白姑夜间一宿不曾合，碌碌动算计起发骗钱。次早起来，净洗了面，细细的搽了粉，用靛了，绵胭脂了嘴，了一青纬罗瓢帽，穿了一件栗罗袍，天蓝？丝趿鞋，白绒袜，跟了徒弟冰，早来到素房内。素叫厨房预备斋饭待。白师父师徒一面同素合狄希陈打算建醮，算计是白姑合冰、月庵秦姑超凡、傅姑妙莲、观音堂任姑云、惠姑尧仁、祁姑善瑞、刘姑白、地藏庵楚姑台、姑宝僧，共是十位尼姑。就在莲华庵殿上启建场，一连七个昼夜，齐诵一万一千遍《药师佛真经》。素说：“怎么又添一千卷？有这个零，却是怎说？”白姑：“你昨日对着我骂了你公公一声‘老獾叨的’…这一句，不得一千卷经，怎么忏悔得过来？”素说：“爷哟！这是我的语儿，没的也是罪过么？”白姑：“这个我不你；你要自己打得过心去，不消念得一千卷也就罢了。”

素说：“我是这般问声，怎么不念？”白姑：“这经钱要是论经数也可，或是包日也可：斋是你，忏钱、灯斗、供献、香、烛、茶、酒、拜忏一条新手巾、一条新红毡、撇钹六尺新布、画字的礼儿、发七遍文书的利市、迎佛送佛的喜钱、取回佛旨来的谢礼，这都在外。”

素：“这先明后不争的，极好。论经数是怎么算，包日是怎么包，你先说说我听。”白姑：“这《药师经》可长，同不得《心经》短，一个人尽力诵，一日诵不得十卷，诵这一卷，要一分五厘，十卷一钱五分，一百卷一两五钱，一千卷十五两，一万卷一百五十两银，又是一千卷，共该经钱一百六十五两。别项使用，就只取回佛旨来的谢礼，得四两也罢，五两更好看些。别的都厚薄随人，没有一定的数儿。狄大嫂，没的你是别人？这几位师父们没的是世人么？他们也不好着数儿要的，我住持着，每卷只一分。俺师徒两个替狄大嫂赠二千卷不敢领经钱，这不又去了二十两？叫他们把那一千卷零儿搭上别要算钱，这不又去十两？共是八十两银的经钱够了。”素：“这八十两银也不打，俺婆婆死后留下几两银，我且拿来买命，我留下待怎么？只是你师徒二人，怎好叫你乾念了经的理？我也还照数送上。就是那一千卷也仍要算钱。”白姑：“俺师徒两个断不可算上，就没个厚薄了？”

素：“你只虔诚建醮，救了我的命，我愁没钱使么？俺公公六七十的人了，能待几日？只天老爷看一儿，叫他早些时脚，那个不是我的？要是我不得这命，就是俺婆婆留下的这几两银，我不豁撒他个光，我待开哩？”白姑：“狄大嫂，你说的极是。你这们好心，其实也不必念经，佛爷也是该保护你的。但请的这几位师父，他各人家都着火烟，靠着养家的。既是要建七昼夜场，可就要占住了他们的哩。他们家里都有徒弟合支使的人，却也都要吃饭。把这经资先与他们一半，好叫他们籴米买柴的安了家，才好一盼心的念经。这日用的斋供，可是家里了送去？可就在庵里叫人罢？要是叫人在庵里，倒也方便。有庵里使熟的个女厨老翟就好；他又不肯泼撒人家的东西。”

素问：“就是咱这明人家么？”白姑：“可不怎么？这就是翟福的媳妇。”素：“原来是他！他常往俺家菜。他娘姓，俺只叫他是‘婆’，他又吃斋，又叫他‘老’。要是他倒也罢了，我每日供备着，那里斋方便。得那庵里没有闲杂人才好，我好在那里住的。”白姑：“我那坐禅的屋里，那昝你没合张大嫂在里吃茶么？那里甚么闲人得去？常年永智寺的和尚天空，俺这尼僧们不会写字，只得央他替俺写写榜合吊挂，如今有了观音堂任师父会写了字，这男僧们影也不上门了。”素：“得似这般清净，我在那里住着，也极稳便。我如今先付你银五十两，每位师父且先付银五两安了家，好择日建醮。我这里收拾着往那里运米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