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东西。每日怨天骂地，说：天爷没！某人又怎么过的？某人又怎么赚钱？某人生意又怎么顺利？偏老天爷不肯看顾俺两一，左左不着，右右不着，空放着这们个勤力俭用能家的婆娘，只是不过命，傲不过天！天老爷！你看顾我一，只教我堵堵主人家的嘴，这也不枉了赌气将老婆来一场！这如今的手诃萨受穷罢了，甚么脸见庄人家再要改行，没了资本；往衙门里与人替差使倒包，也没有工钱，也不饭，只靠了自己的造化，诈骗得着，就是工钱。

这尤聪倒也不是不肯诈骗的人，只是初其内，拿不住卯窍，却往那里去赚钱？把自己的一件青布夹袄当了二百五十文钱。家里籴米自己盘缠，不惟捞不上本钱到手，失误了掌轿，唤到堂上，十五大敲，也还扎挣着行动；次日又失误了分馆里铺设，疮上又是十五，便就没本事扎挣。当夹袄的钱又使得没了，家中籴了一斗米，老婆又偷粜了三升，只得又当了衣裳，在家养玻坐了一月，衣服将次典完，再无门路可走，两雇与人家园，吃了主人家的饭，每年还共的三石杂粮。

这老婆偷惯了的手，没得甚么可偷；换东西吃惯了的嘴，没得东西可换，手闲嘴空，怎坐得过？随背了尤聪与那同班园的寮友那不可教人知的丑事，不图重价，或是几文钱，或是些微吃，就奉让成，也多有赊去不还帐的。尤聪也都晓得，只是要家翁的人，妆聋妆痴罢了。

一日，五更起来浇，尤聪在北开沟，老婆在南汲，那黑暗的时节，一个相知的朋友乘着那桔槔起落的势，两个无所不为。忽然又来了两个，彼此相争起来，打成一块，惊动了主人，轰动了邻舍。尤聪人不过，只得卖了老婆，离了这个去与人短工生活；龙山镇上与一个胡举人割麦，一连割了四日。

一日天雨，尤聪就在胡元车房避雨。胡元因请了先生教儿读书，要寻一个人在书房饭，要动得手起，又要工钱减省，只是个“半瓶醋”厨的光景就罢了。尤聪一向跟随尤一聘经南过北，所以这煮饭菜之事也有几分通路，所以卖凉粉，切棋，都是他的所长。他自己学那遂，又学那伊尹要汤，说合的人遂把他荐到那胡元门下，试了试手段，煎豆腐也有滋味；擀薄饼也能圆泛；饭，粘粥，烙烧，都也通路。讲过每年四石工粮，专书房饭答应。虽说人是旧的好，不如那新人乍到，他也要卖神、显手段、立行止、固基，便也不肯就使那旧日心，被他骗了个虚名。

天下的事大约只在起时节若立就了一个好名，你连连不好，将来这个“好”字也便卒急去不了的；若起初了一个不好的名，你就连连改得好了，这个“好”字也便急卒来不到的。况且他拿了别人的料，演习自己的手段，酸咸苦辣，试停当了滋味，便也可以将就。又是只在书房鬼混，在上的只有饭吃就罢了；在下的和光同尘，成群打伙，他就有甚么不好，狐兔相为，怎得到主人耳朵？

一连待了三年，胡举人中了士，选了河南杞县知县，挈家赴任，带了尤聪同往任所。到了官衙里，里边有了当家，米面菜都有掌，谁该吃，谁不吃，都有主意，不许洒泼了东西，不许狼藉了米面，不许坏了饭。他不说是正经，他怨琐碎；不说他在书房答应时节放肆是他的徼幸，他说是主人如今改常；的菜嫌他淡了，他再来不长短，加上大把的盐，教人猛可的误吃一，哮半日；说他咸了，以后不拘甚，一些盐也不着，淡得你恶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