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心里只是害怕。”晁无晏：“劳气蛊噎，阎王请到的客，这劳疾甚么指望有好的日？只怕一时间挝挠不及，甚么衣裳之类，你替我怎么算计；甚么木，也该替我预备。你别要忽略了。我活了四十多年纪，一生也没有受冻受饿的事；这二年得了晁近仁的这些产业，越发手里方便，过的是自在日；又取了你一表的人材的个人，没得多受用几年，气他不过；最放不下的七爷，七八十了，待得几时老伸了，他那家事，十停得的八停给我，我要没了，这财帛是瞎了的。你孤儿寡妇的，谁还作你？只是可惜了的！我合你夫妇虽是不久，那恩比几十年的还自不同。我这病也生生是你来的。咱虽无千万贯的家财，你要肯守着吃，也还够你娘儿四五个吃的哩。你看着我的平日的恩情，你将这几个孩过罢，也不消另嫁人了。我还有句话合你说，不知你听我不听。”郭氏：“你休说是嘱付的话我没有不听的，你就是放下个在这里，我也使手拿着你的。你但说我听。”

晁无晏：“我一生只有这儿，你是自然看顾他的，我是不消嘱付。我意思待把小与小琏哥了媳妇，你娘儿们一窝儿一块的好过，我也放心。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郭氏：“这事极好。人家多有的，我就依你这们。小琏哥今年不八岁了？只等他了十六岁，我就叫小合他圆房；小葛条打发他回奚家去。”晁无晏：“你说的是甚么话？你的儿就是我的儿，我的儿就是你的儿。咱养活养多少哩，休叫他回去，替他娶亲守着你住，没有多了的。”

郭氏：“哎！说那里话！他小，我没奈何的带了他来。他是咱晁家甚么人？叫他在晁家住着。咱晁家的人也不是好惹的。”晁无晏：“这倒没帐。老七虽是有些扎手，这七十六七岁的老，也‘老和尚丢了拐，能说不能行’了。我倒还有句话嘱付你：若老七还待得几年，这小琏哥不又大些了？我的儿也不赖的，他自然会去抢东西，分绝产，这是不消说了。要是老七死的早，小琏哥还小，你可将着他到那里，抢就合他们抢，分就合他们分，打就合他们打。这族里一个数我，第二个才数老七。没了我合老七，别的那几个残溜汉老婆都是几个偎咂血的攮包，不消怕他的。其次就是宅里三，这不也往八十里数的人了？要见老人家没了，这也是咱的一大买卖。只是他丈人姜乡宦扎手，就是姜乡宦没了，他那两个儿也不是好惹的；这个你别要冒失，见景生情的。晁那一年借了赵平的二十两银，本利都已完了，我是中人，文书我收着在匣里哩。他问我要，我说：‘赵平把你的文书不见了。’我另教人写了个收帖给他，没给他文书。待我没了，你先去和晁说，你说：‘赵平着人来，说你取了他二十两本钱，这六七年本利没还一个，说俺是中人，他待告状哩。你要肯给俺几两银，俺到官只推不知；你要不给俺几两银，俺就证着，说取银是实，俺汉是中人，他为俺汉没了，要赖他的。’晁是个小胆的，他一定害怕，极少也给咱十来两银。若是晁唬他不动，你可到赵平家，你说：‘晁那年取银的文书，俺家收着哩，你有本事问他要的来，俺和你平使，四六也罢。’你休要忘了。”晁无晏正说着，把手推了两下床，说：“老天，老天！只叫我晁二再活五年，还多少的要事，替小琏哥还挣好些家当！天老爷不肯看顾儿，罢了，罢了！”

郭氏：“你有话再陆续说罢，看使着你。你说的话，我牢牢的记着，要违背了一儿，只叫碗大的冰雹打破脑袋！”晁无晏果然也就不说了。过了一宿，睡到天明，就哑了咙，一日甚于一日，后来说的一个字也听不了。睡了几日，阎王又差人来敦请，晁无晏象似的？了几声，跟的差人去了。郭氏也免不的号叫了一常与他穿了几件随的布衣裳，了一件紫袍，月白布棉、蓝梭布袄都不曾与他装裹；使了二两一钱银买了二块松木，使了五百工钱包了一薄薄棺材；放了三日，穿心杠抬到坟上葬埋。合族的男妇都因晁夫人自来送殡，别人都不好不来。

晁思才见得殡甚是苟简，棺木甚是不堪，抱了不平，说：“小二官也为了一场人，家里也尽成个家事，连十来两银的棺材也买不起，一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