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，将地上纸灰收拾净尽。时夜已午，视梨娘神如常，并无变态，鹏郎亦倦极，乃和衣睡于其旁。

鹏郎既睡，鼾声旋作。约二小时，梨娘忽大嗽，鹏郎睡梦中闻声惊觉，视梨娘两直视，十指抚心，急气，声如，状至可怖。连呼阿母，摇首不答，幸灯焰尚未尽熄，乃急起关，至筠倩寝门外，直声呼曰：“阿姑…阿姑…阿姑速起！…阿母病又大变矣！”其声以促，杂以哭泣之音，筠倩亦惊醒，踉跄披衣，随鹏郎视。时梨娘嗽方大作，丝不绝如线，若毕命即在俄顷间者。筠倩见状，手足无措。移时忽作倒噎，若间有跃者然，急以盂承之。梨娘遂大吐，蓦觉一阵腥，横冲鼻官，吐毕就灯视之，则满盂皆血也。筠倩大惊，几失声而讶，再视梨娘，气息奄奄，颜惨白，微言曰：“我觉间有腥味，盂中得毋有异否？”筠倩曰：“无之，皆痰耳。”语时以目语鹏郎，令速藏盂，复取温茶半杯与梨娘嗽。

时天已大明，家人皆起，咸来询夜来病状。则见筠倩与鹏郎皆已成为泪人，知必有变，相顾错愕。筠倩摇手令勿声，嘱鹏郎静守，己则往寻其父。家人亦随。筠倩泪述病状，言黄昏时病势似杀，余亦就睡，天将明，闻鹏郎泣呼，惊起视，见彼痰甚急，旋咯血一盂，嗽止而面无人矣。家人闻之，皆咭不能答。崔父立遣急足召医生。医至诊视毕，谓家人曰：“心血已竭，危象立见。草树，无能为力。速理后事，恐弥留在半日间耳。”语已，返其酬金，乘舆而去。

至是家人咸知梨娘不救，各失声哭，崔父亦痛挥老泪，楚囚相对，开辟一泪世界焉。有顷，筠倩收泪起曰：“徒哭无益，今病者尚省人事，医言亦胡可遽信？一线生机未绝，或者祖宗有灵，念此后老翁稚，事育无人，冥冥中挽回其寿命，则疾尚可为也。脱果绝望者，则预备后事，在所不免。衰落门，无多戚族，谁来吊唁，又谁来襄理，衣衾棺椁，均须妥为购置，夫岂一哭可以了之者？”崔父曰：“筠儿之言是也。为今之计，姑视病者，察其有无变态，侥幸得有转机，便是如天之福。”言已，与筠倩，家人从之。

天唱午，梦熟黄粱。众人咸集病室中，无数模糊之泪，视线所集，咸注于病者之面。时梨娘两目垂帘，丝断续，气息甚微，形神全失。良久，忽见其面转红，艳若桃，知其回光返照也。于是众人益形慌，束手无策。鹏郎见状，以为病有佳朕，不觉喜形于。继见众人无不慌，始知其非妙，则复敛笑而泣。梨娘忽张目视翁，微言曰：“儿病不起矣，儿无命，不能终代职，中弃翁，又使翁垂老之年，历斯惨境。儿死后，翁不可过痛，以增儿冥中之罪孽。有阿姑在，晨昏可以无缺，儿归泉下，亦瞑目矣。”继复注视筠倩，言不言者再，旋曰：“吾负妹，吾负妹，妹不忘十年来相这情，此后鹏儿幸垂青。”筠倩闻言，悲痛不能胜，仅一呼一声曰：“嫂…”已泪随声，以袖掩面，不复能言矣。梨娘言毕，复大。移时，呼鹏郎至前，执其手而嘱之曰：“儿乎，…吾可之儿乎，…儿无父，今更无母矣。吾弃汝去，汝亦勿哭，此后事阿翁仍如平日，事阿姑当如事我，事先生如事汝父，此三言汝谨记勿忘。”鹏郎涕泣受命。梨娘一一嘱毕，笑而逝。死时异香满室，空中隐隐有之声，时己酉十二月大除夕四时一刻也，年二十有七。嗟嗟，腊鼓一声，残自落，筠床三尺，余泪犹斑。家事难言，后几多未了；痴情不死，尚有微温。一霎红颜，不留昙影；千秋碧血，应逐鹃魂。此恨绵绵，他生渺渺，悲乎痛哉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