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饭。南人则饭、面别之甚严。吃了面，抵死不肯说是饭，可发一笑。

两人又谈了许久，只见五哥儿送了一碗药来。棣华伏侍母亲吃了，仍旧睡下。五儿又问棣华：“吃甚么饭？”②棣华：“其实吃不下，不吃也罢了。”五儿：“昨儿晚上听说就没吃，今天再不吃不饿坏了么？待我清清的一碗片儿汤来小吃罢。太太病人，不能吃饭，咱们家有小米，我去一碗小米粥来。”说罢去了。一会儿果然端了一碗片儿汤来。①棣华谢，五儿放下自去。棣华走过桌边坐下，拿筷调着，只见那面黑得不像个样，只呷一汤。五儿又端了一个碗来：“小胃不好，加上忌讳罢！”②

棣华：“费心得很，其实我真是吃不下。”接过来，顺手加上一，又呷了一汤，勉吃了两片，便不吃了。再一会儿，五儿拿了小米粥来，见白氏正昏昏沉沉的睡着，便轻轻说：“着呢，由他凉凉也好。”棣华。五儿看见片儿汤还没动，便：“小怎么认真一也不吃？别饿坏了。”棣华：“吃不下，怎么办呢！”五儿拿了去，又盛了一碗小米粥来：“小吃不下，吃粥罢。”棣华其实肚里是饿了，不过心烦意，胃不开，吃不下去。今见五儿那般殷勤，便勉拿来吃。这小米里面，又是许多细砂，嚼在牙上，格吱格吱的好不难过，只得呷到嘴里，便直咽下去——

①“片儿汤”南人谓之“胡蝶面”

②北人讳言“醋”字，呼“醋”为忌讳，亦可笑之俗也。

恰好吃完了，白氏醒了。棣华便端过粥去，伏侍母亲吃粥，吃了一碗。五儿问：“可还要添？”白氏：“多谢，费心得很！不要了。”五儿收了去。白氏：“睡的骨生疼的，扶我坐起来罢。”棣华扶白氏坐起，又取过伯和的铺盖来，放在一边，叫白氏靠着。因为拿动了这个铺盖，又起了心事，一阵心酸，又复泪。白氏看见，明知女儿心事，然而自己也正在为了这个烦恼，没有说话好解劝他。棣华忽然想了一个主意，便对白氏：“母亲，他——”说到这里，又顿住了。白氏：“我的好女儿，你有话说罢。我和你母女至亲，又没有外人，甚么话不好说呢？”棣华：“我想昨天散失之后，他一定也找我们。何不写几个字，说明我们在这里等他，拿到外面去贴起来，他见了，自然会寻来。”白氏：

“好主意，你便快写起来罢。还得要多写几张，凡是往来大路，及车店、客店门，都贴起来才好。”①棣华忙取笔墨笺纸来，在桌上去写。写着：“陈伯和鉴：有人在八百——”

写到这里，便顿住了。去找五儿问：“你们这个店可有个店名？”五儿：“我们这个店，还是五哥儿太公手里开开来的，叫张家店，邻近各乡庄都有名气的，②小问他甚么？”棣华：“我不过这么问一声儿。”说罢，回到房里，在笺纸上接写着：“张家店守候，望速来！切盼！”总共二十个字。自己看了一看，虽然写不端正，去还认得是个字，便一张一张写来，写了二十多张。五儿走来看见了，便问：“写许多字儿甚么？”棣华：“要烦你们五哥儿，代我拿到我们昨天失散的地方张贴起来，好叫失散的人看见了，寻了来。”五儿：“正是，我还没有动问，你们失散的是那一位？”棣华见问，红了脸，答不来。白氏在炕上，连忙代答：“是一个亲戚，同伴京的。”五儿便叫了五哥儿来，教他去贴。棣华又切切叮嘱，叫他贴在容易看见的地方，及车店客店门。五哥儿答应去了——

①我也说好主意，只可惜不曾昨夜便。虽然，若是昨夜了，便无此一小说矣。

②如此店也有名气，可发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