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我恐怕路上有失，丢了箱，没得给你，累你白忙了几天。”车夫喜，接在手里：“果然今天逃难的人更多了！我问问他们，也有前天京的，也有昨天才京的。他们都逃到这儿了，可见得事情是急了。”一面说着，放下鞭，把银放在肚兜里，一同了店门。伯和同李富一边一个，跨上了车檐。车夫说：“好！碰咱个运气去！运气坏的，了炮灰；运气来了，多挣几两银。”说着，把鞭一挥，滴溜滴溜的着，那骡便发脚行动去了。①伯和在车檐上看时，却多了一匹骡，便问车夫：“你那牲往那里来的？”车夫：“是我设法去赁来的，也化了五钱银一天的赁价呢。不然，一匹牲，究竟怕他累慌了。”②伯和：“那么你一次说去赁来骑的，怎么又说没有？”车夫：

“赁来拉车，我是仍要回来的，可以还他。若是骑了去，他们那边又没有下站接应，你们不还他，他向谁要呢？”家人：

“咱们赁来骑了，总是和你在一起的，难你到了天津，不能带他们带回来么？”车夫：“回可是没想到这一着。”李富冷笑：“怎么叫没想着，不过咱们骑了牲，你不能要咱们双倍车价罢了。”车夫不理会，只是赶着车走。③——

①读之，令人回想有北方看车夫赶车，尚失笑。

②此去许久之故也。

③说破他了，自然只好不理会。

伯和在车上，留心看那往来的车，十分拥挤，暗想此时由京来的，自是避，还有望这条路上来的，难反投到地里去么？怎得一个熟人问问便好？怎奈来来往往的，留心看了半天，总没有一个熟人，因问车夫：“他们那个往这条上来的，是甚么意思？”车夫：“谁知呢？此刻四起都是谣言，城里往卫里跑，卫里又往城里跑；①其实那里都不得太平。有一天认真的大师兄和开了仗，他们的输赢咱们不，只别糟蹋咱们旁边人就好了。”一面说着话，到了中①京都人称京都曰城里，称天津曰天津卫，省言则曰卫里。

午时候，便在一家村店门首停住打尖。那店里黑压压的人已坐满了，白氏母女便不下车。伯和到店里胡吃些东西，买了两张烙饼，一盘摊黄菜，泡了一壶开，叫李富送到车上去，给白氏母女充饥。车夫先解下牲去喂了，自己却要了一壶酒，拿烙饼①卷了摊黄菜，吃着过酒。伯和先吃完了，站在店门等车夫——

①北方打尖品，如此烙字，读如劳字去声。

此时门外停的车益发多了。本来是一条官，很阔大的，闹了个肩毂击，挤拥不开。伯和正望着时，一辆车到了门首停下，车上下来了三个老者，也来打尖。店里面坐不下了，就在门外的一张破桌上坐下。伯和看那三个人，像是个买卖的样，因走近一步，问：“请问三位，可是从卫里来？可是往城里去？”内中一个老者：“我们虽是从卫里来，却不往城里去，是往保安州避的。”伯和：“卫里此刻不知可还太平？”老者：“不必提起，已经闹的不成样了！昨天洋人拨了几百名洋兵，到京里保护使馆。火车已停班不开了。洋人要借火车京，铁路会办唐观察不肯借，同他争了几句，洋人便拿起洋枪来要打，唐观察没了法，只得借给他。闻得沿路铁轨，多有损坏的，不知他们也可曾到京？”

伯和：“我们京多日了，车不能站走，老盼不到卫里。”